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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山雨欲来(二)

枭起青壤:半途天光

思虑再三,挣扎反复,那份对真相的渴望、对炎心的寻找、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的预感,最终压倒了保护你的私心。炎拓不能替你决定你的人生该怎样过,但他可以,也必须,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哪怕这意味着亲手撕开你世界的幕布

他联系了聂九罗,约在那家不起眼的卤味馆

聂九罗到的时候,炎拓面前的卤味几乎没动,他眉头紧锁,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沉重的气息

聂九罗
聂九罗

这么急找我,出什么事了?蒋叔有新消息?

炎拓摇头,抬眼看她,声音干涩

炎拓
炎拓

蒋叔那边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炎拓
炎拓

但我这边……有个情况,可能是个变数,也可能是个机会。

聂九罗
聂九罗

说。

炎拓
炎拓

我堂妹,炎唯一,从法国留学回来了。

聂九罗微微一怔,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聂九罗
聂九罗

炎唯一?你还有个堂妹?没听你提过。

炎拓
炎拓

是。

炎拓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这复杂的关系

炎拓
炎拓

我父亲的亲哥哥,我的大伯。他们一家……原本过得很好,大伯名下有大片的农场和试验田。

炎拓
炎拓

这在后来看,对林喜柔来说,大概是非常有利的资源。

聂九罗眼神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炎拓
炎拓

后来,我父母“出事”。再后来,我大伯和大伯母,也死于一场看起来很“意外”的车祸。

聂九罗面色凝重起来

聂九罗
聂九罗

斩草除根,夺取资源……是他们的作风。然后呢?那个孩子……

炎拓
炎拓

对,唯一。出事时她才两岁,什么都不记得。被林喜柔以“收养”的名义带回了家。

炎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又苦涩的笑

炎拓
炎拓

讽刺的是,她的到来,好像真的改变了什么。林喜柔对她……好得超乎寻常,不是做戏那种,是真的宠爱,比对我和林伶都要多。

炎拓
炎拓

还有熊黑,他对唯一的态度,也完全不一样。你见过熊黑看其他人的眼神吗?

炎拓
炎拓

跟看唯一,根本是两个人。

聂九罗若有所思

聂九罗
聂九罗

你的意思是,这个炎唯一,在林喜柔和熊黑心里,分量很重?

炎拓
炎拓

非常重!

炎拓
炎拓

重到可能成为我们计划中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炎拓肯定道

炎拓
炎拓

而且,唯一现在长大了。她在巴黎顶尖艺术学院毕业,办了画展,心智成熟,观察力敏锐。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炎拓
炎拓

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她,让她了解真相,她将会是我们一个非常有力的帮手,能从内部提供我们无法获取的信息,甚至……

炎拓
炎拓

甚至……影响林喜柔和熊黑的判断。

聂九罗没有立刻回应,沉吟片刻。争取一个完全不知情、且被仇人“宠爱”着长大的女孩,这其中的风险和心理冲击可想而知

聂九罗
聂九罗

这些事……她知道吗?关于她的身世,关于林喜柔,关于……地枭?

聂九罗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炎拓摇头,眼神复杂

炎拓
炎拓

她从来都不知道。在她的认知里,林喜柔是抚养她长大、对她恩重如山的‘干妈’,熊黑是保护她的家人,而我,是她有血缘的哥哥。

炎拓
炎拓

她的世界……很完整,也很脆弱。

聂九罗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窗外市井的喧嚣仿佛被隔开,小小的卤味馆里只有凝重的气氛。最终,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中带着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对大局的权衡

聂九罗
聂九罗

如果真如你所说,她对林喜柔和熊黑有特殊影响力,而她自己又有能力且有权知道真相……那么,争取她,确实是值得冒险的一步。

聂九罗缓缓道

聂九罗
聂九罗

但这件事必须非常非常小心。不能急,不能硬来。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一点点让她看到裂痕。

聂九罗
聂九罗

否则,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让她彻底倒向林喜柔那边,或者……精神崩溃。

炎拓沉重地点了点头

炎拓
炎拓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商量。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拉她入局,又能最大限度保护她的计划。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母亲日记里那句“爸爸妈妈的唯一”,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将亲手,把这份被夺走又篡改的“唯一”,拖入复仇与真相的血色漩涡

但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

这几天,你心里总像揣着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

炎拓那天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看似寻常却透着异样沉重的询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你原本归家后温暖松弛的神经里。你反复回想,试图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蛛丝马迹,却只抓到一片朦胧的不安

傍晚,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外的天色渐暗,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你。你无意识地抱过床头那只几乎与你同龄的旧小熊

它真的太旧了,绒毛磨损得露出底布,多处缝合的痕迹像是岁月的伤疤,一只眼珠也有些松动。这是你从两岁来到这个家就紧紧抱着、出国留学也执意塞进行李箱的伙伴,是你对“家”和“安全”最原始的记忆载体

手指习惯性地揉捏着小熊柔软的、早已失去弹性的身体,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慰藉,理清烦乱的思绪。你揉着它的背,那里有一道多年前的裂口,是你小时候不小心扯坏的,后来你自己用颜色相近的线粗糙地缝上了

今天,不知是你心神不宁力道失了控制,还是那道旧缝线终于到了极限,在你又一次无意识的揉捏下,“嗤啦”一声轻响,那道旧伤口彻底崩开了,裂口比记忆中大得多,露出了里面泛黄的、结块的旧棉花

你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你起身找出针线盒,打算像以前一样,把它缝好。你小心地清理裂口边缘,想看看怎么缝才能尽量不显眼

就在你用指尖轻轻拨开那些陈旧棉花,试图将它们归拢平整时,你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与柔软棉花截然不同的、坚硬光滑的小东西

你的动作猛地顿住

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什么?

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周围的棉花再拨开一些。一个指甲盖大小、银灰色的金属物体,静静地嵌在棉花的深处

它被巧妙地塞在里面,如果不是这次裂口意外扩大,或许永远不会被发现

那是一个……U盘?一个非常小巧、老式的U盘。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猛地窜上脊背,瞬间让你手脚冰凉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从小抱到大的玩偶身体里,会藏着这样一个东西?

是谁放的?

什么时候放的?

放的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进你的脑海,砸得你头晕目眩。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你,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

你几乎是本能地、动作极快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反锁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外界的整个世界都暂时隔绝在外。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走回桌边,你盯着那个从棉花里掏出来的、沾着少许棉絮的银色U盘,它躺在你的掌心,冰冷,沉默,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秘密

你不再犹豫。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系统识别,弹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没有名字

你的鼠标指针悬在文件夹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指尖冰凉。然后,你点开了它

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子文件夹,标注着日期。你点开了最早的一个

弹出的是一张张数码照片,像素不算很高,带着老式数码相机特有的色调。你看清了照片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屏幕前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眼睛亮晶晶的婴儿。女人眉眼温柔,低头看着婴儿的眼神,充满了全宇宙最璀璨的爱意。而那个婴儿……那张小脸……

你的呼吸骤然停止

你颤抖着手,点开下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男人高大英俊,女人温婉美丽,中间是那个看起来一两岁、穿着蓬蓬裙、笑得露出几颗乳牙的小女孩。男人将小女孩高高举起,女人在一旁护着,三个人脸上是毫无阴霾的、几乎要溢出画面的幸福

下一张,是小女孩在草地上蹒跚学步,男人和女人张开手臂在前面鼓励

下一张,是小女孩坐在一个男人的肩头,背景是一片开阔的、望不到边的田地,远处有白色的房屋和风车。男人侧着脸,笑容爽朗

下一张,是小女孩蹲在田埂边,小手脏兮兮的,好奇地盯着地上的一只甲虫。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镀着一层金色的绒毛

……

照片一张张自动播放,像一部无声的老电影,记录着一个家庭平凡却温暖的点点滴滴。那个小女孩一点点长大,从襁褓到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

你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放大,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你心脏疯狂擂动的巨响,和血液在耳膜里冲刷的轰鸣

那个小女孩……那个被父母宠溺地抱在怀里、举在肩头、温柔凝视着的小女孩……

那张脸……那眉眼……那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是你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

你的记忆起点,是这栋房子,是林喜柔微凉的手和没什么表情的脸,给你提供一切所需、被你称为“干妈”的女人。你记得她带你去游乐园,记得她参加你的家长会,记得她为你布置的画室

你的父母?干妈说,他们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你很早就被她收养。你对此没有具体记忆,只有一种模糊的、被时光冲淡的悲伤底色,以及理所当然地将干妈视为最亲的人

那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这对恩爱幸福的年轻夫妻是谁?那个被他们视为珍宝、在广阔农场里无忧无虑奔跑嬉戏的小女孩……是谁?

你猛地关掉照片文件夹,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你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缓冲过后,画面跳动起来。画质有些模糊,带着噪点,但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那个温柔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有些喘息

路人甲
路人甲

唯一,唯一,慢点跑,小心摔跤!

镜头摇晃着,追拍着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跌跌撞撞向前跑的小小背影。小女孩咯咯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小脸兴奋得通红,嘴里含糊地喊着

“妈妈!追!”

路人甲
路人甲

爸爸在后面呢!

男人的笑声浑厚有力,从画面外传来

小女孩跑向一片开满小野花的田边,蹲下来,指着地上

“虫虫!”

女人走过去,也蹲下,镜头拉近,清晰地拍到小女孩专注地看着一只瓢虫爬上草叶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圆鼓鼓的脸颊,和你小时候偶尔在旧照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视频不长,很快结束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女人将小女孩抱起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小女孩搂着女人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屏幕暗下去,映出你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和你那双写满了巨大惊骇、混乱与不敢置信的眼睛

你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照着你

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你熟悉的一切——这间屋子,这个家,干妈,哥哥,妹妹,布莱克——都开始摇晃、变形,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而这片流沙之下,赫然是一个你完全陌生、却似乎才是你真实来处的世界

那个U盘里记录的女孩,拥有着和你相同的面孔,拥有着亲生父母毫无保留的爱,在广阔自由的农场里长大。那个女孩,也叫“唯一”吗?还是……那根本就是你?

如果那是你……那现在的你,又是谁?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的记忆是从两岁、从林喜柔身边开始?那场带走你父母的“意外”……到底是什么?

你抱住头,感觉脑子快要炸开。冰冷的恐惧和混乱的疑问像潮水般将你淹没。你下意识地看向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感受到外面那个你称之为“家”的空间里,那份你曾经深信不疑的温暖,此刻正散发出令人战栗的、莫测的寒意

小熊静静地躺在桌上,裂开的背部像一张无声呐喊的嘴。这个你抱了二十多年、视为心灵慰藉的旧物,原来一直为你保守着一个如此巨大、如此可怕的秘密

你该怎么办?该相信眼前这些凭空出现的影像,还是坚守你这么多年来熟悉的现实?

真相,似乎就藏在那个小小的U盘里,也藏在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藏在林喜柔平静的面容下,藏在炎拓复杂的眼神中

你知道,从这一刻起,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再也无法无缝弥合。你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