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垣把最后一颗葡萄吃完,指尖还沾着点甜汁。他刚想擦,就看见洛冰河从山道那头走回来,肩上背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
木清芳派来的弟子等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缎道袍,一见他就递上来:“沈峰主,七师兄大喜的日子,您总不能穿得跟扫地时一样吧?”
沈垣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糖渍,哼了一声,接过衣服进了屋。
换好衣裳出来,齐清萋那边又派人送来一束白玉兰,说是让插在发冠边上。洛冰河接了花,转身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拨开发冠,把花别进去。
“歪了。”沈垣抬手想摸。
“没歪。”洛冰河按住他手腕,“正好。”
两人出发去穹顶峰时,沈垣走得特别慢。走了几步干脆停下,靠在路边石碑上,“当主婚人又没灵石拿,我去干什么?站台上念话本子?”
洛冰河站在前面,没回头,“您答应过七师兄的。”
沈垣一顿。
他知道这事躲不掉。岳清源虽然总被他借钱,可每次他熬夜批弟子功课,对方都会默默送一壶热茶来。有次他发烧,醒来发现床头放着三瓶丹药,袋子上写着“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
他整了整衣襟,往前走。
“走了。”
婚礼设在穹顶峰正殿前的广场上。红毯铺到台阶尽头,两侧摆满灵花,空中飘着会发光的符纸蝴蝶。宾客们穿着正式道袍,说笑的声音传得很远。
沈垣站在主位旁,看着岳清源一身大红婚服走来,脸上难得没有笑嘻嘻的表情,反而有点紧张。
仪式开始后,他照着婚书念:“苍穹为证,两心相许,结发同修,共守大道——”
念到“共守大道”四个字时,他声音顿了一下。
台下掌声响起,他才回神。
接着是花童献礼环节。
洛冰河从侧边走出来,穿着特制的小号弟子礼服,腰间挂着那个歪扭的荷包,双手捧着一对玉瓶,里面插着并蒂灵莲。
沈垣盯着那花看了很久。
那是去年他在池边随口说的一句话:“这花开得像我们种的那株。”后来那株被雷劈了,他早忘了。没想到有人一直记着。
洛冰河把玉瓶放在案上,退到一旁。
全场都在鼓掌,只有沈垣站着没动。
仪式结束后是宴席。沈垣坐在主桌,喝了几杯果酒,脑袋有点沉。他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大殿,御风回了清静峰。
屋里灯还亮着。
他刚脱了外袍,就感觉被窝一沉。
回头一看,洛冰河已经钻进他的床,整个人缩在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又这样?”沈垣压低声音,“多大的人了,还往我床上蹭?”
“外面冷。”洛冰河说。
“那你不会自己盖被子?”
“这边暖和。”
沈垣懒得跟他争,吹灭灯躺下。刚闭眼,就感觉一只手慢慢搭上他的腰。
他没动。
两人安静躺着,呼吸渐渐同步。
过了很久,洛冰河忽然开口:“师尊。”
“嗯。”
“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沈垣猛地睁眼。
他没说话,耳朵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等你说爱我。”他哑着声说。
黑暗中,洛冰河笑了下。
他往前挪了一点,额头贴上沈垣的后颈。
“师尊,我爱你。”
话落的瞬间,两人交叠的手指间忽然泛起微光。那光很淡,像是夏夜里的萤火,一闪一闪,映在彼此指尖。
沈垣没抽手。
他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洛冰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洛冰河闭着眼,嘴角翘着。
沈垣低声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说肉麻话?”
“现在不讨厌了。”
“为什么?”
“因为。”洛冰河睁开眼,看着他,“现在说这些的人是你。”
沈垣喉咙动了动。
他又往后靠了靠,直到背贴上床板,然后一把将洛冰河拉进怀里。
“睡吧。”他说。
洛冰河乖乖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
外面风轻轻吹过窗棂,带进来一片落叶,卡在门缝里,发出细微的响。
沈垣一只手环着徒弟,另一只手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梦。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洛冰河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进他颈窝。
指尖的光还在闪,像星星落在皮肤上。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屋子。
沈垣先醒。
他发现自己抱着人,没松手,也没叫醒。
洛冰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盯着徒弟看了很久,轻轻抬起两人还交握的手。
那层微光已经散了,但皮肤接触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
他低头,在洛冰河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
洛冰河睫毛抖了抖,没睁眼,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
沈垣笑了下。
他小声说:“傻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木清芳的声音:“沈峰主,新婚贺礼我放门口了啊!记得查收——顺便提醒你,昨晚的账还没结,糖葫芦三根,加利息一根,一共四根,欠条在我桌上!”
沈垣翻了个白眼。
他不想理,又不敢大声,怕吵醒怀里的人。
洛冰河忽然睁开眼。
“她每年都这么干。”他小声说。
“我知道。”沈垣叹气,“去年写‘蜜饯五盒’,前年是‘灵茶两罐’,再早是‘护手膏一瓶’。”
“她就是喜欢收账。”
“谁让她是大夫。”
两人说着话,都没动。
阳光照到床沿,暖烘烘的。
沈垣低头看怀里的徒弟,忽然问:“以后要是有人给我们送贺礼,你说他们会写什么?”
洛冰河想了想。
“大概会写——‘百年好合’。”
“太俗。”
“那写什么?”
“写。”沈垣顿了顿,“‘甜食管够,欠条作废’。”
洛冰河笑了,搂紧他脖子。
“好。”
他们一直躺到日上三竿。
直到齐清萋派人来敲门:“沈峰主!掌门师兄让我问您一句,昨天的婚书副本是不是该交上去了?还有,您再不起来,晚课要迟到了!”
沈垣闭眼装死。
洛冰河坐起身,整理衣服。
“我去回话。”他说。
“嗯。”
洛冰河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
“师尊。”
“干嘛?”
“今天天气很好。”
“哦。”
“适合。”洛冰河顿了顿,“继续睡觉。”
沈垣扯过被子蒙住头。
外面太阳高挂,清静峰一片安静。
只有风吹过屋檐,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