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里的白气还在往上冒,灶火烧得正旺。
沈垣看了眼锅里翻滚的水,伸手去摸柜子上的糖罐。
洛冰河立刻凑过来!
“双份”
“知道。”沈垣拧开盖子倒了一大勺,又顿了顿,再倒一勺。
“算了,三份。”
洛冰河眼睛亮了。
沈垣瞥他一眼,“别笑得像个傻子。”
“我没笑。”他嘴上否认,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
面团已经醒好,沈垣掀开湿布开始揉。洛冰河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清嗓子,“师尊,我有个事想问。”
“说。”
“如果我们改了过去……”他声音低了些,“现在这些事,还会记得吗?”
沈垣手上动作没停,“哪这些事?”
“比如今天做糕,你给我多放糖;比如那天我挨罚,你半夜偷偷送药;比如——”
“打住。”沈垣打断他,“你想多了。”
“可如果真变了呢?”
沈垣抬头看他一眼,“那也值得。”
洛冰河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沈垣被看得不自在,低头继续擀面,“不信我?”
“信。”他答得很快,“你说别怕,我就一直信着。”
沈垣手一顿,随即轻哼一声,“肉麻。”
“是你先说的。”
“闭嘴,递碗。”
洛冰河笑着把碗递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沈垣的手背。两人谁都没提,只当没事发生。
沈垣包好最后一块糕放进蒸笼,点火。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他靠在灶边,长出一口气。
“等十分钟。”他说。
“我不急。”洛冰河靠着墙,“我就在这儿。”
沈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要不……去问问木清芳?”
“问什么?”
“碎片的事。”沈垣皱眉,“她说不定知道后果。”
洛冰河点头,“行。”
沈垣抬脚要走,突然回头,“等等。”
“怎么?”
“这锅还烧着。”
“那怎么办?”
“关火呗。”
“关了就凉了。”
“……那你守着。”
“我不去。”
“那你也不准吃。”
“我去。”洛冰河立刻站直,“马上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热气从里面往外飘。
千草峰药庐外种着一圈灵草,叶子泛着微光。沈垣敲门时,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
木清芳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正一粒一粒往嘴里送。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
“又来干嘛?”她问。
“有事请教。”沈垣开门见山,“时空碎片用了之后,会不会影响记忆?”
木清芳咬下一颗山楂,嚼了两下才抬头,“你们真打算用?”
“不然呢?”
她放下糖葫芦,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龟甲和几株干草,摆在地上。手指一点,火焰腾起,绕着阵法转了一圈。
火光忽明忽暗。
她闭眼片刻,睁开时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用了之后,过去会变。”她说,“你们现在记得的一切,可能都会消失。”
沈垣问:“包括……我们之间的事?”
“包括。”她看着他,“谁给你缝过衣角,谁半夜留过灯,谁为谁挨过罚——这些,都不一定还在。”
屋里安静下来。
洛冰河忽然笑了。
木清芳挑眉,“你还笑?”
“那也值得。”他说。
沈垣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开口:
“反正我记得你现在这句话。”
说完又笑。
木清芳摇头,“你们真是疯了。”
“不是疯。”沈垣说,“是清楚。”
她叹了口气,拿起糖葫芦继续吃,“随你们吧。不过提醒一句,改命不是请客吃饭,真出了事,别来找我治。”
“不会。”沈垣转身,“谢了。”
“等等。”她叫住他们,“下次带糖葫芦来,别空手。”
“知道了。”沈垣摆手,“走吧。”
两人下山时天已擦黑。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洛冰河突然说:“其实我不想忘。”
“嗯?”
“那些事。”他低头踢了颗小石子,“你教我认字,我写错太多被其他弟子笑,你当众说‘我徒弟爱怎么写就怎么写’;我发烧那晚你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还有上次比试输了,我以为你会骂我,结果你说‘输得挺帅’……”
沈垣听着,脚步慢了。
“这些。”洛冰河抬头,“我不想丢。”
沈垣沉默一会儿,“不会丢。”
“真的?”
“我说的。”他看向远处,“就算忘了,我也再做一遍。”
洛冰河笑了,没再说话。
回到清静峰,厨房门还是半开着。热气散得差不多了,锅里的水也凉了。
沈垣皱眉,“面还能用吗?”
“凉了重新和。”洛冰河卷袖子,“我帮你。”
“你会啥?”
“我会看着你做。”
“滚。”
“我不。”
沈垣懒得理他,重新和面。这次加了温水,揉得更久。洛冰河在旁边递工具,顺手抓了块生面团塞嘴里。
“吐出来!”沈垣拍他手。
“咽了。”
“你找死。”
“你不舍得打我。”
沈垣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打,他笑着躲到桌后。两人绕着案板跑了两圈,最后沈垣一脚绊在柴堆上,差点摔倒。
“你还笑!”他喘着气瞪人。
“我没笑。”洛冰河憋着,“我忍着呢。”
“忍个屁。”
面团重新醒上,沈垣去柜子里拿糖罐。这次他倒了三倍量,全倒进馅里。
“太多了。”洛冰河提醒。
“不多。”沈垣包得认真,“你喜欢甜。”
“你不怕我蛀牙?”
“蛀了我给你治。”
“你会医术?”
“不会。”沈垣坦然,“但我认识木清芳。”
“她能治?”
“不能。”沈垣老实说,“但她怕我烦她,会想办法。”
洛冰河笑出声。
二十分钟后,面醒好。沈垣切成剂子,擀皮包馅,动作熟练。洛冰河蹲在灶前点火,火苗刚起,他指尖无意识动了下。
一丝微光从指间溢出,碰到灶心。
“别碰!”沈垣喊。
晚了。
轰的一声,灶台炸开,瓦片飞出去老远。火球冲上屋顶,整间厨房瞬间被黑烟吞没。
沈垣被气浪掀到墙边,脑袋撞了一下。他晃了晃,坐起来,满脸黑灰。
洛冰河趴在地上,后背沾满草屑。他抬起头,脸上一道灰一道白,居然笑了。
“你还笑!”沈垣咳了两声,“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他爬起来,“就是……太香了。”
“香能炸厨房?”
“可能魔气不稳定。”
“你少扯。”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又笑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岳清源冲进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着眼前的废墟,脸都绿了。
“你们……”他扶住门框,“又炸厨房?”
“意外。”沈垣抹了把脸,“火候没控制好。”
“这是厨房,不是炼丹房!”
“我们知道错了。”
“错?”岳清源指着焦黑的梁柱,“这都第几次了?上个月炸一次,半个月前又炸,现在还来?!”
“这次不一样。”洛冰河小声说,“我们想做好吃的。”
岳清源看他一眼,心软了半截,“……你们啊。”
他叹气,从袖子里掏出一袋灵石放在地上,“七哥再给你们盖个厨房。”
“不用这么快。”沈垣摆手,“今晚我睡柴房就行。”
“我也去。”洛冰河立刻跟上。
“你一个弟子陪什么?”
“你是我的师尊。”他理直气壮,“我得看着你别冻着。”
沈垣耳尖一热,扭头就走,“随你。”
岳清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柴房走。背影叠在一起,一个高些,一个矮些,走得还挺齐。
他摇摇头,弯腰捡起半块没烧完的木头。
“这俩。”他嘀咕,“迟早把整个清静峰炸飞。”
柴房门吱呀打开,里面堆着干草和旧箱子。沈垣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洛冰河紧跟着进来,挨着他坐。
“冷吗?”他问。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我没抖。”
“你抖了。”
“你才抖。”
外面风大了,吹得窗框晃动。远处传来弟子巡逻的呼喊声。
洛冰河忽然说:“师尊。”
“嗯?”
“就算忘了,你也一定要再做一遍。”
沈垣侧头看他。
“做桂花糕。”他说,“放三份糖。”
沈垣点头,“好。”
“还要说‘输得挺帅’。”
“行。”
“还要半夜留灯。”
“留。”
“不准赶我走。”
“不赶。”
“拉钩。”
沈垣看他伸出的小拇指,犹豫一下,也抬手勾上去。
两人手指扣着,谁都没松。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灭了桌上那盏小油灯。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沈垣靠在墙上,慢慢闭眼。
洛冰河没动,手还勾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动静。
有人跑过院子,脚步急促。
然后是一声巨响。
柴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股热浪扑进来。
沈垣睁眼,看见洛冰河已经站起,挡在他面前。
门外站着岳清源,手里拎着个水桶,头发湿漉漉的。
“你们别睡!”他喊,“厨房又着火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