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垣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符箓残片扔进炉子里,火苗跳了一下,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
他盯着看了会儿,转身把门闩插上。
天刚亮,他就听见外头有动静。
练功场那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沈垣皱眉走过去,还没靠近就看见洛冰河站在台阶前,手里拿着扫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前襟全是泥印子,湿漉漉地贴在布料上,像是被人故意泼了脏水。
一个穿百战峰服饰的弟子正叉着腰笑:“哎哟,没看清路,手滑了。”
沈垣一眼就认出这人——姓赵,平日最爱在演武场上欺负新人,以前还说过“清静峰净收些扫地的命”这种话。他当时听了只当耳旁风,现在看来,这些人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几步上前,折扇一展,直接敲在那人手腕上。
“啊!”那人痛叫一声,扫帚脱手落地。
沈垣没停,扇骨又点他肩头,力道不重但稳准狠,逼得对方踉跄后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我清静峰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他说完,声音不高,全场却没人敢动。
那赵姓弟子脸色变了,还想嘴硬:“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
“没有?”沈垣冷笑,“那你刚才那一泼,是敬礼吗?”
围观弟子没人接话。有人低头,有人往后缩。谁都知道百战峰的人不好惹,但也从没见过清静峰峰主这么凶过。
沈垣收了扇子,走到洛冰河身边,抬手拍了拍他肩上的泥点,动作轻了些:“去换衣服。”
洛冰河点头,默默把扫帚靠墙放好,低着头走了。
沈垣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直没松开。
当晚,他坐在屋里整理旧物。那些符箓残片堆在桌上,有的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他正想把它们包起来送去药堂当引火纸,忽然听见窗外有点响动。
抬头一看,檐角底下蹲着个人影。
是洛冰河。
他穿着昨晚那件脏衣服,蜷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屋里的灯,一眨不眨。
沈垣愣了下,没出声。他低头继续收拾东西,嘴里随口嘀咕了一句:“这衣服洗了多少遍了……还能干净吗?”
话出口才意识到,这话不该说。
但他没改口,只是叹了口气,把最后一片符纸塞进布袋。
外面没了动静。等他再抬头,树影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清晨,沈垣推开房门准备去晨课,门槛上放了个包袱。
布包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软乎乎的。他打开一看,是一件新做的青衫,料子普通,但针脚密实,袖口略窄,领子歪了一点,像是赶工缝的。
里面夹了张纸条,写着两个字:师尊。
他认得这笔迹。
沈垣把衣服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一截,腰身也紧,明显是照着他旧衣裁的,但尺寸没量准。
他穿上后走出门,迎面撞上洛冰河。
少年正在院中练剑,见他出来,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新衣上,手指微微收紧。
“合身吗?”他问。
“挺好的。”沈垣活动了下手腕,“就是袖子有点紧,为师胖了。”
洛冰河抿了下嘴,没说话,但眼角轻轻翘了下。
沈垣心里一动,闭眼默念查看系统。
眼前玉简浮现:
【洛冰河好感值+15% → 当前-80%】
他愣住,随即笑出声。
这是第一次涨这么多。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哄笑,也不是因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兔子耳朵,就因为一件笨拙的新衣,和一句没人听见的叹息。
他站在院子里,风吹着新衣的边角,抬眼看洛冰河还在练剑,动作比平时稳了许多,剑尖划过空气的声音清脆利落。
沈垣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后别穿那件旧的了。”
洛冰河收剑站定,转头看他。
“脏了就扔,破了就换。为师给你做新的。”
少年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剑柄,声音很轻:“可我不想换。”
“为什么?”
“那件……您补过。”
沈垣一怔。
他想起那天偷偷缝衣角,结果被系统扣了灵韵点的事。原来这孩子早看见了。
他正想说什么,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杂役模样的人跑进院子,气喘吁吁:“沈峰主!百战峰那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昨儿被打的那个弟子,今早跪在掌门殿前告状!”
沈垣挑眉:“告我?”
“说是您滥用职权,伤了门派弟子,要求给您处分!”
洛冰河立刻上前一步:“我去解释。”
“你去?”沈垣笑了,“你去能说什么?说我师尊护短护得理直气壮?”
那杂役紧张地看着两人:“柳峰主也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沈垣整理了下袖子,新衣有点勒胳膊,但他没脱。
“走吧。”他说,“正好我也想去问问,百战峰是不是改行卖泥浆了,怎么人人手里都端一碗?”
他迈步往外走,洛冰河跟上。
走到院门口,沈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自己房间的方向。
窗台上空空的,昨天那堆符箓残片不见了。
他没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洛冰河走在后面,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一路走到掌门殿外,老远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那个赵姓弟子跪在地上,鼻青脸肿,哭诉着说自己只是不小心弄脏了人衣服,沈垣却当场动手,打得他三天不能下床。
岳清源坐在主位上揉太阳穴,一脸无奈。
柳清歌站在旁边,双手抱臂,脸色确实不好看。看到沈垣进来,他眼神沉了沉。
沈垣拱手:“七哥,我来了。”
柳清歌直接开口:“你打人,还有理了?”
沈垣摊手:“他泼我徒弟一身泥,我扇他两下,这叫以牙还牙。”
“你那是扇吗?”柳清歌冷哼,“扇三下,踹一脚,最后还用扇子敲他脑袋说‘下次再犯,把你塞进猪圈’?”
围观弟子有人憋笑。
沈垣一本正经:“我只是提醒他注意卫生。”
柳清歌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岳清源咳嗽两声:“好了,这事不算大事。小五,你下手是重了点。”
“我没打脸。”沈垣辩解,“留了体面。”
“你把他鞋都打飞了!”
“那是他自己脚滑。”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柳清歌咬牙:“沈清秋,你能不能正经点?”
沈垣耸肩:“我很正经。我清静峰的人,不是让人随便踩的。今天他泼一件衣服,明天就能往人饭里吐痰。我不惯这毛病。”
他说完,看向跪着的弟子:“你说是不是?”
那人低头不语。
沈垣又笑:“要不这样,你也去我徒弟衣服上蹭一身泥,让他也告你一状?咱们公平一点。”
那人猛地摇头。
岳清源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小五回去写份检讨,交给木清芳备案。”
“又要写检讨?”沈垣哀嚎,“我都写了八回了!”
“因为你打了八回人。”
“那是因为有八回人惹我徒弟!”
柳清歌突然说:“下次再动手,我亲自罚你。”
沈垣咧嘴一笑:“行啊,只要你能抓到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