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垣就站在了清静峰大殿前的台阶上。
他昨晚没睡,坐在蒲团上想了一整夜。现在站在这里,衣服是自己动手整理的,发带也系得一丝不苟。他知道今天必须见洛冰河,这是原主留下的规矩——新任峰主上位第三日,要召弟子训话。
他低头看了眼袖口,那串干瘪的葡萄还挂着,摇了一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少年走上台阶,步伐很轻,像是怕踩疼了石板。他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颜色洗得发白,边角有些磨损,但很干净。腰间挂着个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线头都没剪干净。
沈垣认出来了。那是他以前随手扔掉的一块布料,没想到这孩子捡回去缝成了东西。
少年走到阶下,跪了下来,动作熟练,没有半点迟疑。
“师尊。”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窗纸。
沈垣喉咙动了一下。他该说话了,不能拖,不然系统会不会判定异常他不知道,但天道反噬是真的会要命。
他清了清嗓子,把脸拉下来:“跪好!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躲过惩罚。”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半秒。太像了,语气、节奏,跟原主一模一样。他差点以为是魂穿附体。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走下台阶,在少年身边停下。两人距离很近,他能看见对方低垂的眼睫,还有袖口磨出的一小撮毛边。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趁转身时顺势塞进少年袖子里。
“练剑易伤,记得换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少年肩膀微微一抖,没抬头,也没应声。
沈垣心里一紧,生怕这举动惹出什么变故。他退后两步,恢复冷脸:“今日暂且饶你,下去吧。”
少年慢慢起身,动作依旧恭敬,转身时脚步略顿了一下,才离开。
就在他走出十步远的时候,沈垣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块半透明玉简。
【洛冰河好感值:-100% → -95%】
五个百分点。
不多,但足够让他心跳快了一拍。
原来真的有用。
他差点笑出来,又赶紧绷住表情。这系统不说话,也不提醒,全靠他自己试探。还好刚才那一手没翻车。
他正想着,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火纹道袍的男修走过来,胸前别着百战峰的徽记。他看了一眼洛冰河的背影,冷笑一声。
“呵,魔族余孽也配入清静峰?不怕污了圣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沈垣眉头一皱。
这种场面他早就在原书里看过无数次。百战峰的人一向看不起魔族血脉,尤其洛冰河这种来历不明的,更是被当成耻辱。以前的沈清秋不但不护,还经常借题发挥,当众羞辱徒弟。
但现在不行了。
他手里折扇一展,几步上前,扇骨直接敲在那人膝窝。
“咚”一声,对方当场跪地,膝盖砸在青石上,疼得直抽气。
“我清静峰收谁,轮不到你评说。”沈垣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我不介意教你什么叫闭嘴。”
那人脸色涨红,想反驳又不敢,最后只能狼狈爬起来,捂着腿跑了。
四周安静下来。
几个路过的仆役低头快步走过,没人敢多看一眼。
沈垣收起折扇,往回走。经过刚才那处台阶时,他脚步慢了半拍。
地上有一片落叶,叶脉上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是他塞给洛冰河的金疮药漏出来的。
他盯着那点粉末看了两秒,转身进了大殿。
殿内陈设简单,案几上放着功绩簿,翻开的那页写着洛冰河的名字。他坐下来,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其实他不太懂怎么当师父。以前写剧本,反派都是越狠越帅,折磨徒弟是为了衬托主角成长。可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反派,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抬手摸了摸耳垂,那里有点痒。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少年接过药时没说话,但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怕被人发现。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话。
“冰河……为师这次,不想死了。”
现在看来,或许不只是为了活命。
他正出神,门外传来轻响。
抬头一看,是洛冰河去而复返。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师尊,药熬好了。”他说。
沈垣一怔。他根本没让人煎药。
“你什么时候……”
“寅时三刻起的炉。”少年低头,“您昨晚没睡,今早也没用膳,我顺手熬的。”
沈垣看着那碗药,黑乎乎的,闻着有点苦。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味道一般,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糊底。
但他还是点点头:“不错。”
少年没走,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摸了摸袖子。那里鼓了一小块,显然是药包还在。
“还有事?”沈垣问。
“没有。”少年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沈垣叫住他,“以后别起那么早。”
“嗯。”
“还有……那荷包,是谁给你缝的?”
少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缝的。”
“手艺不太好。”沈垣说。
“我会练。”少年说完,走了。
沈垣坐在那儿,手里还端着药碗。
他低头看了眼玉简。
【洛冰河好感值:-95%】
又升了五点。
他把药碗放下,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外面风大了些,檐角铜铃响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洛冰河走在回屋的小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走到拐角处,少年伸手碰了碰腰间的荷包,嘴角动了动。
沈垣收回目光,坐回案前。
他翻开功绩簿,在洛冰河的名字后面写下一行小字:“剑法进度缓慢,需加强指导。”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建议每日加练半个时辰,由我亲自监督。”
笔尖顿了顿,他在最后画了个小小的葡萄图案。
窗外,阳光照在青石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洛冰河推开房门,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纸包,打开看了看,药粉没撒,完好无损。
他把药包放在桌上,拿起针线筐里的布料。
那是一块新的素色棉布。
他拿起剪刀,开始比划大小。
片刻后,一块圆形布片落了下来。
他捏起针,穿上线,对着烛光试了试针眼。
第一针落下时,他的手很稳。
窗外风停了,铜铃不再响。
他低头缝着,嘴里轻轻哼了句不成调的曲子。
针脚依旧歪斜。
但他缝得很认真。
像在缝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