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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巫傩血契

我是百鬼之子

楔子:南疆瘴林

南疆的雨林与北国的雪原,是天地两极。

湿热空气黏在皮肤上,吸饱了腐烂枝叶与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参天古木的板状根虬结如蟒,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些许浑浊绿光。藤蔓垂挂如帘,行走其间,仿佛穿梭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腔肠之中。

安倓已在这片被称为“千蛊林”的瘴疠之地穿行月余。衣衫被荆棘勾破多处,浸着泥浆与暗绿色的植物汁液。面容比三年前清减,下颌线如刀削,唯有一双眼睛,深寂之下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执火。

他手中握着一枚罗盘,盘心并非磁针,而是一小片焦黑的冰晶——煌敦奴嫁衣残片所化。此刻,冰晶正对着密林深处某个方向,发出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如同沉睡者遥远的心跳。

三天前,他在南疆边陲一座几乎被遗忘的古寨残碑上,辨出几句模糊的巫文记载:“轮回灯,魂火锻,百年期。若有血契者,以精魄为引,可筑心桥,分焰苦,渡劫波。”

“血契者”,指向一种早已失传的南疆古巫术:将两人命魂以特殊仪式部分交融,形成共生般的联结。若其中一方承受巨大痛苦或魂力损耗,另一方可分担部分。记载语焉不详,且警告“契成难解,生死相涉,非至情至坚者不可为”。

安倓没有任何犹豫。他根据碑文提及的线索,以及高价从濒死老巫师口中换来的只言片语,一头扎进了这片连当地土人都视为禁地的丛林。

第一幕:失落的祭坛

罗盘的脉动越来越急。穿过一片弥漫着粉色毒瘴的沼泽,眼前豁然开朗——密林环抱中,竟有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石台。石台呈不规则圆形,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凹槽,那些凹槽隐隐构成一幅庞大而诡异的图案:中央是抽象的人形,四周延伸出无数扭曲的线条,连接着日月星辰与各种虫豸兽类的刻痕。

祭坛。而且年代久远得吓人。

安倓踏上石台,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石台下方是空的。他蹲下,拂去厚重苔藓,找到几处隐蔽的缝隙,隐隐有冰冷气流渗出。

环顾四周,发现祭坛边缘几尊半倒塌的石兽雕像,兽首朝向中央。他走近一尊形似虎豹的石兽,在其基座后发现一行几乎被苔藓覆盖的细小刻文,并非中原文字,也非南疆常见巫文,而是更古老、更扭曲的符号。

他取水洗净,仔细辨认。符号艰涩,但其中几个与古寨残碑上的巫文有相似结构。他尝试以自身灵力灌注指尖,临摹那几个符号。

符号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同时,祭坛中央那抽象人形图案的头部位置,一块石板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安倓收起罗盘,点燃随身携带的犀照(一种以特殊犀角制成,可在阴秽之地燃烧的照明物),火光在狭小入口处跳跃,映出石阶上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白色尘埃,上面……没有任何足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下。

第二幕:地宫与巫偶

石阶盘旋向下,极深。空气冰冷干燥,与地面的湿热截然不同,带着陈年土石和某种香料混合的气味。壁上偶尔可见斑驳的彩绘,描绘着盛大的祭祀场景:戴着狰狞面具的巫者围火而舞,人群跪拜,还有……活人献祭。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阶梯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砌池子,池中早已干涸,池底残留着暗黑色的、板结的污渍。四周立着十二尊真人大小的陶俑,俑身彩绘剥落,但形态各异,或持乐器,或捧祭器,皆面向中央石池,躬身作礼。

石室另一端,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雕刻着与祭坛图案类似的繁复纹路。

安倓走近石门,手中的犀照火光忽然剧烈摇晃!他猛地侧身,一道黑影擦着他耳际掠过,“夺”一声钉在身后石壁上——是一支黑沉沉的短箭,箭身刻满符文。

“何人擅闯祖灵禁地?”

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锈铁摩擦,从石室顶部阴影中传来。

安倓抬头,只见穹顶垂下许多粗如儿臂的藤蔓(似是某种死去植物的根系),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如同猿猴般倒悬其上,身着五彩碎布拼成的古怪袍服,脸上戴着一张木雕彩绘面具,面具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在晃动火光下格外诡异。

安倓: (拱手)中原散人安倓,为寻“血契”古法而来,无意冒犯。请问阁下是此地守祭?

面具人: (喉咙里发出咯咯怪笑)守祭?算是吧。守了三代人了。你是百年来第一个找到这里的活人。(他轻盈翻下,落地无声)血契?你想和谁契?死人?还是……半死不活的人?

安倓心头一震,对方竟一眼看穿他目的并非寻常活人。

安倓: 阁下慧眼。在下所求,正是与一位魂魄受困于轮回灯、受百年灯焰煅烧之人,缔结血契,分担其苦。

面具人: (绕着安倓走了一圈,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如鹰)轮回灯?葬火咒主一脉的东西?(他停下)小子,你可知血契一旦结成,不仅分担苦楚,亦共享命途?她若魂飞魄散,你轻则魂魄重创,重则随之湮灭。即便她百年后凝魂成功,轮回转世,这份契约仍会如影随形,影响你二人来世因果。值得?

安倓: 值得。

面具人沉默片刻,走到那扇石门前,伸手按在门上一处凹陷。

面具人: 血契之法,需三物:契主双方精血魂引、维系契约的‘共生蛊’、以及完成仪式的‘巫傩真言’。精血魂引你自有准备。共生蛊……(他指向石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罐)罐里还有最后一只休眠的‘同心蛊’,是我师父的师父留下的。至于巫傩真言——

石门隆隆打开,里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仅有一张石案,案上供着一卷非皮非帛的黑色卷轴。

面具人: ——真言在此卷中。但卷上有禁制,非我族血脉或得我族认可者,强阅即焚。你要得认可,需通过‘巫傩试炼’。

安倓: 请阁下明示。

面具人: (指向中央石池)躺进去。我会催动此地残留的祖灵之力与古瘴气,它们会侵入你的识海,勾起你最恐惧、最痛苦的记忆幻象。你若能保持灵台一点清明,辨认出幻象中唯一真实之物,并取回给我,便算通过。若沉溺其中,或被幻象吞噬神魂,便永远留在那里,成为这地宫新的‘守护灵’。

他顿了顿,面具上的表情似乎更诡异了。

面具人: 提醒你,此地瘴气与祖灵之力积蓄千年,所化幻境,可能比你经历过的任何真实都更可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安倓看向那干涸的、曾进行过无数古老血腥祭祀的石池,没有犹豫,脱下沾满泥泞的外袍,径直走了过去,平躺入内。

石池的冰冷瞬间穿透衣物,渗入骨髓。

面具人: (走到池边,双手开始结出古怪繁复的手印,口中吟诵起低沉晦涩的古老咒言)如你所愿……沉入,你自己的地狱吧。

池底那些暗黑色的污渍仿佛活了过来,渗出粘稠的黑雾,将安倓缓缓吞没。十二尊陶俑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幽光亮起。

第三幕:识海炼狱(幻境)

安倓感到自己在急速下坠,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三年前,煌敦奴在他怀中化为光点,他伸手去抓,却只握住虚无。那空洞的、冰冷的绝望感百倍放大,几乎撕裂他的魂魄。

——更早,他发现煌敦奴真实身份是葬火咒主,而她对自己只有利用与算计的“记忆”(实为幻境扭曲放大他的恐惧)。

——童年阴影,家族覆灭,至亲背叛……无数被深埋或扭曲的痛苦翻涌而出,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幻境的核心,定格在一座燃烧的宅院。那是他记忆中永远的家。火海中,年幼的“自己”在哭喊,父母的身影在火焰中逐渐模糊。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看,你谁也救不了。过去救不了,现在也救不了她。你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放弃吧,沉眠吧,这里才是归宿……”

痛苦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放弃的念头如同甜美毒药,不断诱惑。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他忽然感到怀中贴身收藏的那片焦黑冰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脉动——与罗盘感应同源,却更直接,更温暖。

是煌敦奴残存的气息。是真实的联系。

幻境中的火焰、哭喊、低语仍在继续,但那点微弱的脉动,像漆黑深海中唯一的光标。

安倓 (在识海中凝聚最后一点清明):敦奴……还在等我。

他不再试图对抗或驱散那些痛苦的幻象,而是将全部心神聚焦于怀中那一点真实的脉动。顺着那脉动,他的“意识”穿透层层虚幻火海,在宅院废墟的焦土之下,“看”到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冰蓝色光粒——那是幻境依据他执念与冰晶气息,生成的一点“真实”。

他艰难地操控着几乎溃散的意识,试图“攫取”那点光粒。

第四幕:蛊醒与卷开

石池边,面具人停止了吟诵,紧紧盯着被黑雾彻底包裹的安倓。时间一点点过去,安倓的身体开始轻微抽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角落里,那只尘封的陶罐,忽然传出极轻微的“咔嚓”声,罐壁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面具人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异:“同心蛊……竟被引动了?这家伙的执念……”

就在这时,安倓紧握的右手猛地一颤,五指艰难张开。掌心之中,并无实物,却有一点微弱的、只有灵觉强大者才能感知到的“意念之光”,冰蓝色,明灭不定。

他做到了。在近乎崩溃的幻境中,抓住了那一点“真实”。

黑雾如潮水般退去,缩回池底。安倓剧烈咳嗽起来,睁开眼,瞳孔深处残留着未散尽的痛苦与疲惫,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甚至更加沉凝。他缓缓坐起,摊开手掌,看向面具人。

面具人: (沉默良久,缓缓摘下脸上的木雕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布满刺青与皱纹的苍老脸孔,看不出具体年岁)你……取回了什么?

安倓: (声音沙哑)她的气息。和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老人凝视着他掌心那点常人看不见的“光”,又看了看角落陶罐的裂痕,终于缓缓点头。

老人: 你通过了。祖灵认可了你的“理由”。他走向小石室,取来那卷黑色卷轴,双手捧给安倓。卷轴触手冰凉柔韧。

安倓: 多谢前辈。这血契之法,可能在此地施行?需要何准备?

老人: 需月圆之夜,在此祭坛之上,以你二人精血为引,激活同心蛊,辅以巫傩真言。但,(他看向安倓)你精血易得,她的呢?轮回灯远在白山之巅,你如何取得她此刻精血魂引?若无双方即时引子,契约无法指向具体的“她”。

安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瓶身冰凉。

安倓: 此中是她三年前消散时,我以禁术收集的最后一缕魂息,混合了我心头血温养至今。可能用?

老人接过玉瓶,打开一丝缝隙感受,动容道:“以心头血养魂息……你竟做到如此地步。此物虽非即时精血,但因有你心血相连,或可代替,但契约效力可能打折扣,且对你负担更重。”

安倓: 无妨。

老人: 还有,月圆之夜就在五日后。这五日,你需在此调息,将状态恢复至最佳,并熟记巫傩真言。血契仪式,不可有丝毫差错。

安倓点头,望向石室穹顶,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看到北方那遥远的雪山天池。

安倓 (心念):敦奴,再等我几日。这条路,我陪你一起走。

角落陶罐的裂痕,又蔓延了一丝。罐内,似乎有微光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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