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最后一级台阶。

杨博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准备好了吗？”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想哭。

我看着他。

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紧张的自己。

他也会紧张。

杨博文也会紧张。

这个在任何考试、任何竞赛、任何公开场合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在紧张。

因为他要对我说的那些话，比任何考试都重要。

“准备好了。”

我说，虽然心里紧张得要命，虽然腿在发抖，虽然声音都在颤。

他笑了，抬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头上的皇冠。

“走吧。”

他牵着我，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然后，我看到了。

整个山顶被暖黄色的灯串装点成了一个梦。

灯光从树枝上垂下来，从栏杆上绕过去，从地面延伸到天空，像是把星星摘下来，挂在了这里。

正中央，是一个由白色花朵搭成的拱门。

拱门下，站着很多人。

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爸爸，妈妈。

杨博文的爸爸妈妈。

左奇函，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举着手机好像在录像。

陈浚铭，一脸“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表情。

还有我的几个好朋友，她们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看着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博文牵着我的手，穿过拱门，走到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山顶的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衬衫领口，灯串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是我们真正意义上认识的第1096天。”

我愣了一下。

1096天，三年。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正好三年。

“三年。”

他继续说，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第一年，我们是对手。你讨厌我，我也没想过会喜欢你。”

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的你，每次看到成绩单都会咬牙切齿，每次和我说话都会怼我。我觉得你很有趣。”

“当然，我不会承认。”

人群里有人笑了。

左奇函笑得最大声。

可我的眼眶开始发热。

有趣。

他说我觉得你很有趣。

原来在他眼里，我那些咬牙切齿的瞬间，不是讨厌，是有趣。

“第二年，我们成了同桌。我开始习惯你在身边，习惯你翻书的声音，习惯你思考时咬笔帽的样子。我发现，除了成绩，你还有很多让我在意的地方。你会为了一道难题和我争论一整个自习课，你会因为朋友难过而红了眼眶，你会在考试前紧张得吃不下饭，却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时候我知道了，你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也要脆弱得多。”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脆弱。

他说我脆弱。

这个字，从来没有人用在我身上。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那个永远不服输的第二名，是那个咬牙追赶杨博文的人，是那个从不认输的人。

可他看到了。

他看到我的脆弱，看到我的不安，看到那些我只在深夜才会对自己承认的东西。

“第三年，”

“我们在一起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左手上，落在那枚戒指上。

“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他开始举例，绘声绘色

人群里又有人笑了。

这次是左奇函，笑得最大声。

可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记得。

那些我以为他不会注意的小事，他全都记在心里，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这些事，”

杨博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每一件，我都记得。”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真的跪下来了。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想看清楚他的脸，可泪水太多了，一滴一滴地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

而是一顶皇冠。

很小巧，很精致。

铂金的底座，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和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在阳光下，它闪着梦幻般的光泽，像星星落在了人间。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戒指。

是皇冠。

他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下，拿出来的不是戒指，是皇冠。

为什么是皇冠？

“这是……”

我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皇冠。”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轻

“不是戒指。”

他抬头看着我，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碎钻。

“戒指已经戴在你手上了。”

“刻着我的名字，是你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

那枚刻着“YBW”的戒指，戴了几个月了，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可此刻，它在我手指上灼热得发烫。

“但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那顶皇冠上

“是我的。”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白色的裙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是我的”？

皇冠怎么就是他的了？

“你在我心里，”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一直是第一名。不是第二，不是其他。是第一。”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一名。

这三个字，曾经是我和他之间最深的结。

我恨了它那么久，恨了“第二名”这个标签那么久。

恨他抢了我的位置，恨他让我成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可现在，他跪在我面前，说我是他的第一名。

不是成绩单上的第一名。

是他心里的第一名。

“不是对手，不是竞争者。”

“是伴侣。”

伴侣。

不是对手。不是竞争者。是伴侣。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决了堤。

那些年积攒的不甘、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水，从眼睛里涌出来。

原来，我从来不想做他的对手。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站在他身边。

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他

跪在草坪上，举着皇冠，看着我。

“这不是求婚。”

他说

“因为，我们之间，不需要‘求’。你早就是我的了，我也早就是你的了。”

“这是确认。”

“从今天起，往后余生，我们都并肩。”

他抬起头，看着我。

灯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眶有些红。

他从没红过眼眶。

从认识他到现在，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从未见过杨博文红眼眶。

他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持、永远掌控一切的人。

可现在，他的眼眶红了。

“你愿意吗？”他问。

我愿意吗？

我愿意吗？

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一千遍。

答案只有一个。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排在成绩单第一名的位置时，那种不甘和愤怒。

我想起那些咬牙切齿、发誓要超过他的日子。

我想起他说“舍得理我了”时那副欠揍的表情。

我想起泳池里他温柔的吻，想起星空下他握紧我的手，想起那个雨后的山坡，他给我戴上戒指时说“刻了我的名字，就是你的了”。

我想起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瞬间。

每一次心跳加速。

每一次脸红。

每一次想他想到睡不着。

每一次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每一个

都让我想回答

“我愿意。”

我的声音在风里飘，轻得像一片叶子，却重得像一座山

“我愿意，愿意，愿意…”

我说了很多遍，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每一遍，都是真的。

我愿意。

我愿意站在你身边。

我愿意做你的同行者。

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他的眼眶更红了，因为他笑了，因为他在所有人面前，红了眼眶，却笑得那么好看。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爱你。”

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这三个字，他每一次说，都像是把心剖开，把最柔软的部分捧出来给我看。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然后他吻了我。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漫天灯串的光芒里，在家人朋友的欢呼声中。

这个吻很轻，很柔，他的嘴唇贴着我，带着微微的颤抖。

杨博文，也会紧张。

而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还好是你。

还好，那个让我恨了那么久的人，是你。

还好，那个抢了我第一名的人，是你。

还好，那个在泳池里吻我、在星空下抱我、在清晨的晨光里对我说“你是我的”的人，是你。

还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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