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开始汇聚。康源口腔的顾云山医生,成为连接当前三名死者、其父顾怀仁、以及凶手可能具备的牙科专业能力的关键节点。
林涛在案情分析会上汇总情况:“顾云山有动机吗?如果他因为父亲的关系,或者自身对‘系统不公’有执念,化身‘牙齿判官’?但他社会地位高,生活优渥,似乎没有明显理由冒如此大的风险。”
秦明指出:“动机可能深埋。父亲的职业生涯、自身的专业遗憾、对‘疾病’的根除欲望,都可能扭曲。而且,如果顾怀仁当年在协调医疗资源时,目睹或参与了某些不公,并因此自责或留下记录,可能影响了顾云山。‘齿债齿偿’.......也就以为着牙齿在他这里,可能既是‘证据’,又是‘惩罚’。但他需要被‘触发’——比如得知父亲旧事,或者某些事件让他觉得‘清算’的时刻到了。”
陆籽补充道:“还需要确认顾云山是否有条件获取那些制服、药物,并实施长期跟踪和犯罪。他的诊所患者信息库,就是一个现成的、跨行业的‘潜在目标清单’。他也有足够的医学知识进行药物注射和尸体固定。”
就在这时,老张急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林队,秦法医,陆警官。我们按糖盒年份继续往前追查1978年之前的可能案件时,在档案室最深处,发现一份1976年的尘封卷宗,涉及一起未成年人严重伤害案,但当时因‘证据不足’且涉及‘家庭内部矛盾’未深入。受害者是一个十二岁男孩,被人用钝器击打面部,导致多颗牙齿脱落,其中后槽牙缺失两颗未能找到。男孩指认施暴者是其母的同事,但对方有不在场证明,案件不了了之。男孩的姓名……”他顿了一下,看向陆籽,“叫顾云帆。是顾云山的亲弟弟。案发后不久,顾云帆因伤势和心理创伤,被送往外地亲戚家,从此很少回来,下落不明。”
会议室一片寂静。
顾云山弟弟的惨案——牙齿被暴力击落——发生在1976年。而凶手的“记账”始于1978年。时间顺序吻合。这极可能就是一切仇恨的源头。弟弟的牙齿被夺走,哥哥开始以“牙齿”为象征,向他认为的“失职系统”讨债?
秦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需要找到顾云帆的下落,确认他是否知道哥哥的行为,或者……他是否以某种形式参与其中。另外,立刻申请对顾云山及其诊所的秘密调查和监控,重点查他的出行记录、物品采购、车辆使用、以及诊所是否有异常空间。申请搜查令,准备对他的住所和诊所进行细致搜查,但必须避免惊动。”
林涛:“我马上安排。如果顾云山真是凶手,那他下一步‘清算’的目标,很可能已经在他患者名单上,我们必须阻止他!”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陆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梧桐巷7号,302室窗台,有份关于‘旧债’的礼物。关乎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陆籽的心脏骤然紧缩。梧桐巷7号302室——是前段时间刚刚租住的房子。对方知道自己的住址,甚至知道她自己一直在寻找什么。
秦明几乎是立刻察觉到陆籽气息的变化:“怎么了?”
林涛也看过来:“陆籽?”
屏幕上的字句像冰冷的针,刺入视线。梧桐巷7号302室。旧债。那正是陆籽一直在找的答案。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但陆籽握紧手机,指尖的冰凉和疼痛让她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秦明敏锐的目光和林涛关切的询问,像探照灯打在陆籽脸上。
不能分心。顾云山是关键。不能再有人因为“齿债”受害。
陆籽将短信删除拉黑,手机屏幕暗灭的刹那,手机再次震动:
“半小时内,答案和邻居,只能保一个”
陆籽并没有看到,她只是将手机自然地放回口袋,抬起头,声音是努力维持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理性分析感:“没事,垃圾短信。林队,秦法医,顾云山的嫌疑已经非常明确,他的动机、能力、条件、以及可能获取药物和制服资源的渠道都需要立刻核实。我们必须优先阻止他再次行动。”
陆籽顿了顿,看向秦明:“秦法医,您提到秘密调查和搜查申请,我认为应该立刻执行。同时,需要排查顾云山近期是否有异常预约,或者对特定职业背景患者的特别关注。林队,监控布控和行动部署,需要您的经验。”
陆籽的话将焦点牢牢拉回案件本身,逻辑清晰,提议具体。
秦明注视着陆籽,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他没有追问那条短信,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同意。申请搜查令和监控需要时间,但可以先进行外围调查和诊所人员的初步询问,以医疗检查或行业调研的名义,避免打草惊蛇。陆籽,你和老张一组,重点梳理康源诊所近三年的患者就诊档案,交叉比对已知受害者及潜在糖盒名单人员的职业信息,建立更精确的目标预测模型。”
林涛虽然仍有疑虑,但案件紧迫性压倒一切:“好!我这就去办手续,安排人对顾云山住处和诊所进行24小时外围监控。陆籽,你和老张抓紧时间。秦明,物证那边牙齿的进一步比对和顾云山弟弟下落,也拜托了。”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陆籽快步走回自己办公桌,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老张正在整理康源诊所的患者数据U盘,抬头问:“陆警官,我们现在去技术队那边分析数据?”
“我有点私事必须立刻回家一趟,半小时内回来。”陆籽语速平稳,不容置疑,“数据你先初步筛选,把近两年内就诊、年龄在30-60岁之间、职业属于铁路、邮政、行政、医疗、教育、环保等‘系统’内的人员名单列出来,尤其是那些就诊原因涉及后槽牙复杂问题的。我回来直接看结果。”
老张不疑有他:“行,那你快点。”
陆籽点点头,转身离开刑侦支队大楼。坐进车里,冰冷的皮革触感让陆籽打了个寒颤。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再次拿出手机,脑中回忆起那个短信的号码。发送号码是虚拟号段,回拨过去是空号。
关乎陆籽一直在找的答案。
父母的脸庞,高三那年冰冷的停尸房,法医低声说“后槽牙被取走了”……画面碎片般冲击着意识。陆籽用力闭了闭眼,发动汽车,引擎低吼着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