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两人不而散后,季康南就再也没跟玉绫罗说过一句话,玉绫罗已经极力在他眼前晃悠以提高出镜率了,但他仍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默。玉绫罗纠结,挣扎,拽头发,她怎么能忘记母亲大人的教诲呢,男人都是不可理喻不能够讲道理的,都是需要宠的,她竟然凶了他,怎么做?
“沈睿这几天都在住院。”季康南看着上菜跟上供一样小心翼翼的女人忽然道,“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吗?”
玉绫罗呆了呆,反应过来这是他在主动跟自己搭话后简直喜极而泣了,她飞快地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年龄大了思春了吧,你找他做什么,我也可以啊。”
季康南找沈睿的确有事,之前他将两个哥哥整垮,但他们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本市的一处马术俱乐部就是他们最后的联盟,如果能将这个俱乐部也收归旗下,那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香蕉,只是眼下俱乐部发来了邀请函,但沈睿却恰巧不在身边。
“那有什么啊,不过是场马术比赛而已,没有他还有我啊。”玉绫罗毫不在意。细长的手指拎着药瓶,露出一截精美的腕子,她将药丸倒在手上,凑到季康南唇边,“你的腿怎么样,先吃药吧。”
季康南近些日子时常双腿酸疼,不过他却很高兴,这比起早些年的毫无知觉要好的多了。他垂下眼,就着玉绫罗的手将药丸吞下去,热气打在她的掌心,痒痒的,似乎直痒到了心底,她顺手又拈了一块甜糕凑过来,眉开眼笑地哄道:“吃了就不苦啦。”
桌子上的食物在灯光的照射下宛如摆放在橱柜里的艺术品,季康南抿唇轻笑她的孩子气,轻轻咬了一块,玉绫罗黑黑漆漆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季康南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他笑:“咱还是叫个外卖吧”。然后很愉快地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季康南忍不住伸手又拿了一块,他想,虽然难吃,却是会上瘾的。
很快到了比赛这天,而消失多天的沈睿小棉袄非常不受待见地出现了。
玉绫罗斜着眼角往前瞟,手指却习惯地给季康南做起腿部按摩:“他的病好了?”
“没有,并且沈睿说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玉绫罗的眼角梢有些上翘,斜着眼看人的时候,季康南心头莫名不悦,弯腰帮她扣安全带的时候恰到好处打断了她的视线,一脸平静地说,“不过医生告诉他,所有出现的一切换觉,如果不能够消灭,那就接受吧。”
坐在前排的沈睿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有丝寒意爬上脊背,季康南这话,究竟是几个意思啊?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俱乐部的方老板已经乐呵呵地迎了出来。
厅内很大,很奢华,富丽堂皇得好像宫殿,门口处八匹铜铸的骏马踏云而起,神态迥异惟妙惟肖,头顶的水晶灯照射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细碎斑斓的璀璨光芒,站在大厅顶部的高台上,入眼的是方圆二十几里的巨大跑马场。
“方老板果然是大手笔。”季康南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裁制的名牌西装,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每一道线条都拢得恰到好处。他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声音如金玉相击:“能跟方老板这样的人合作,是我的荣幸。”
“过奖,康少爷才是年轻有为。”方老板哈哈大笑,对于季康南的手段也是心知肚明,他若不答应合作,对方总有千百种方法让他答应,因此虚与委婉蛇道,“能跟炕梢也合作,也是我的人生一大幸事。”
说话间,马场上很快出现了笔直的两支马队,每个骑手都穿着红色的礼服,每匹赛马都是通体雪白,腿上帮着红色的绑带。
方老板特意安排了这一场赛马助兴的节目,目的也是给自己长长脸,谁知比赛刚开始,沈睿就坐不住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燕尾服,也不管什么马鞭手套,随手牵过一匹马,翻身上了马背,踢了几下,那马也不动,正准备换匹马时,那马又跟犯了癫痫一样狂奔起来。刹时间,惊了无数马,场内顿时尘土飞扬,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模样。
“沈睿!”季康南大惊,方老板也顿觉不好,刚要寻驯马人过来,只见站在季康南背后的那个女人身形一晃,利落地跳上了马背。
玉林罗一上马,整个人都气势便徒然变了,马匹仿佛与她身体融为一体,她灵活地跨越每一个障碍,身姿飒然如风,长发扬起,有一股妖冶的美感。她手指曲起,凑在唇边吹了几声响亮的口哨,那些疯癫的马匹渐渐安稳下来,玉绫罗纵马朝沈睿追去。
“上来!”玉绫罗低喊,在两匹马靠近的时候一把拽住沈睿的胳膊,接着腰身一扭,敢要动用武功,忽然想起来季康南给她列下的十六禁,动作一顿,算了,不用武功,本姑娘天生神力。想摆手腕一转一抖,将摇摇欲坠的那人硬生生拽上了自己的马背。
惊魂未定的沈睿用手死死抱着玉绫罗的软腰,玉绫罗面上发窘,气急败坏道:“放手,就算你执意在此献身我也不会娶你的。”
“我不放。”沈睿抱的更紧了,调笑道,“我又不是有病,给自己找个母老虎,你还是娶季康南吧。对了,你若是不丢下我,我就告诉你怎么虏获他的芳心。”
玉绫罗猛地扭头,惊喜道“当真?”“当真。”沈睿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美人儿,麻烦你把头发拿开好么,你糊了我一脸。”
远处,台下的方老板忍不住拍了几下掌,赞叹道:“好身手,这女人是你的新秘书?她懂得马语吗,还是以前练过?这人不错,有资质。”
季康南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风将他盖在腿上的薄毯吹起一角,他恍然未觉,眼睛阴沉沉的,燃着一团暗火。他盯着马背上不断推搡又不断紧抱的两个人,同样张扬,也同样活力,他的手搭在无边绵软的双腿上,忽地掐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仅仅因为他是她在这里见过的第一个男人。
“南南,小心!”
玉绫罗的喊声上季康南猛地回神,额前发丝轻晃,地面上的落叶被一阵疾风吹过,打着旋儿地飘了起来。眼前忽然投下一片暗影,季康南抬眼,只来得及看见一匹脱缰的白马高高地起了前蹄,似是两把锋锐无匹的悍刀,连带着将他的呼吸一刀斩断,季康南的身子僵在轮椅上,瞳孔瞬间放大。
那一刻的时间似乎被人无限地拉长,生命显得料峭而单薄,然而也只不过是弹指之间,玉绫罗从马背上旋身而起,如同一只巨大的夜枭扑向失控的马她猛地一把扯住僵绳,脚尖踩着马背,整个人与马背形成锋锐的九十度角,白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抬起的两只前蹄终是没能落下。“彭”的一声巨响,向后翻倒下去,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季康南的手臂倏地撑住轮椅扶手,在看见玉绫罗从马匹底下探出那张狼狈而焦灼的巴掌小脸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玉绫罗三步两步冲过来挡在季康南身前,心有余悸地问道:“南南,害怕了没?”
直白而简单的关怀,季康南的喉头微动,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忽而展开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