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eaper.84
我叫萧楚河,景玉王的第六个儿子。
打小记事起,最疼我的不是我那整日到处筹谋的爹,反倒是我那位皇叔——萧若风。
他总爱把我架在脖子上,去御花园摘最甜的果子,去演武场看将士们练枪。
皇叔膝下有三个孩子,萧凌尘性子活泼,待我最好,总把太傅赏的点心偷偷塞给我。
萧定非少年老成,见了我态度很平和;唯有那萧挽音,是顶瞧不上我的,总说我是“占着皇叔宠爱不放的野小子”,动辄就叉着腰跟我拌嘴,偏生我还吵不过她。
皇叔病逝那年,宫里的白幡挂了满院。
我蹲在灵堂外的槐树下,看着萧定非被内侍们簇拥着,一步步走上那把冰冷的龙椅。
后来婶婶翟藤月垂帘听政,满朝文武都道她手段厉害,可她待我,倒是从未苛责过。
不仅允我自由出入皇宫,还寻了个厉害的师父来教我——天启四守护里的白虎使,姬若风,也是那百晓堂的堂主。
跟着师父读书的日子,我才算真正窥见这江湖与朝堂的全貌。
百晓堂的卷宗堆得比小山还高,上至百年前的武林秘辛,下至街头巷尾的鸡毛蒜皮,无一不载。
可我翻遍了所有与婶婶相关的记录,也只寻得寥寥数笔——定国公府嫡女,嫁与琅琊王萧若风,后被封为皇后,其余的,竟半点踪迹都无。
我捧着卷宗去问师父,姬若风捻着胡须,半晌才道:“你这位婶婶,深不可测。”
我当时只撇撇嘴,不以为然。
婶婶不过是个女子,纵使执掌朝政,还能翻出天去?
这般念头,直到婶婶离了天启城,我偷溜出宫闯荡江湖后,才算是彻底被颠覆了。
江湖的日子,远比宫里有趣。
我化名萧瑟,在雪月城旁的小镇落脚,没几日就遇上了个愣头青——雷将军家的小子,雷无桀。
那小子提着把剑,嚷嚷着要闯雪月城拜师,一张脸写满了“我很好骗”,偏偏心肠热得烫人。
我嫌他聒噪,却又忍不住跟他同行,说起来,这小憨货,倒也算是我在江湖上的第一个朋友。
那日,我们行至一处山涧茶寮,刚坐下点了壶热茶,就瞧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车帘掀开时,我先瞧见了婶婶的身影,她依旧是一身素衣,眉眼淡然,竟比在宫里时,多了几分江湖人的洒脱。
我正想上前见礼,下一刻,就瞧见马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那人一袭黑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待他走到婶婶身边,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时,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了桌上。
雷无桀吓了一跳,凑过来问:“萧瑟,你咋了?”
我没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脸。
苏昌河!
暗河的送葬师,那个在江湖传闻里,阴险毒辣、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虽然后来暗河解散,一众杀手弃暗投明,可苏昌河的那些过往,我在百晓堂的卷宗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手上沾的血,怕是能染红整条天启城的护城河。
更让我惊掉下巴的是,婶婶竟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侧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阳光落在她脸上,竟隐约透着几分笑意。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吧?
婶婶那样的人,竟会喜欢上苏昌河?
这简直比雷无桀说他能一剑劈开山涧还要荒唐。
雷无桀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挠挠头:“那两个人看着挺般配的啊,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般配?
我嘴角抽了抽,半晌才回过神来。
罢了罢了。
婶婶那般深不可测的人,眼光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震惊,心里默默叹了句。
喜欢就喜欢吧,横竖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算起来,苏昌河如今也是洗心革面了,两人能在江湖上结伴同行,倒也算是一桩美事。
嗯,祝福,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