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eaper.33
李长生对学堂大考里天外天的搅局,确实没多少“出手”的兴致。
他在天启城里活得太久了,久到见过太多朝堂与江湖的血,见过太多“以正义为名”的杀伐,最后都变成权力的棋子。
对他来说,这场大考说到底只是一场择徒的局。
有人想进学堂,有人想借学堂的势,有人想借大考的乱子摸鱼,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因为萧若风是他选的弟子,也是这次大考名义上的负责人。
萧若风若在大考中失了控,名声受损,未来的路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李长生可以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但他不能让自己选的人,被这场乱局拖进泥里。
所以他管了一点点。
比如在某个关键时刻,让天外天折掉一个人,让局面不至于彻底崩坏,也让某些人知道:他李长生并非真的闭目塞听。
但他也只管到这里。
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
复试的三十二人里,超过一半都与翟家有过接触。
有的受过翟家资助,有的家族与翟家旁支联姻,有的早已暗中投靠,有的甚至就是翟家安插进来的棋子。
翟家势大,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连江湖上都有牵扯。
这样的家族,若继续无节制地壮大,将来萧若风若真走到那一步——坐上那把龙椅——翟家便会成为最锋利的刀,也可能是最沉重的枷锁。
李长生私心里一直觉得:萧若风将来是要当皇帝的。
而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尾大不掉”。
于是,在他“能管的范围”内,他做了一个很冷的选择——默不作声。
让天外天的人继续搅,让复试的厮杀更残酷一点,让那些与翟家牵扯深的少年,在这场局里多折损一些。
这样一来,既不必由他亲手去“对付”翟家,也不会落下“李长生打压世家”的名声,更不会让人把矛头指向萧若风。
所有的账,最后都能算到“天外天作乱”“考生自相残杀”“大考本就凶险”上。
他放走那一个天外天的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放走一个,乱子就不会彻底结束。
乱子不结束,翟家的羽翼就会在一次次试探与清洗里被慢慢剪掉。
而萧若风也会在这种“不得不收拾残局”的过程中,学会真正的帝王心术。
什么时候该救人,什么时候该让一些人死,什么时候该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什么都没做。
李长生依旧喝酒,依旧晒太阳,依旧像个什么都不管的闲人。
可他每一次“不管”,都像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看不见的子。
檐角的酒葫芦轻轻晃了晃,淌出几滴醇香的酒液,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颗子落得轻,却压得整个天启城的风向,慢慢转了。
有些事,得自己悟。
悟透了,才知道什么叫帝王之术,什么叫取舍。
李长生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向定国公府的方向。
翟彧现在怕是气得跳脚了吧?也好,让他疼一疼,才知道收敛锋芒。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落在李长生的酒葫芦上。
他指尖一捻,将落叶捏碎,化作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