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堪堪坠入地平线的那一刻,空气里就漫开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黏腻得像是化不开的血。
陈舒云蜷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圆滚滚的肚子。预产期就在这两天,丈夫江河一大早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去了公司,临走前还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
任何配角“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彼时她还笑着点头,说自己没那么娇气,可此刻,一阵尖锐的绞痛毫无预兆地从腹部炸开,疼得她瞬间弓起身子,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沁了出来。
痛感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咬着牙想撑起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腿弯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羊水破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抖着指尖拨通了婆婆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任何配角“妈……我肚子疼……好像要生了……江河他不在家……”
电话那头的婆婆一听,声音陡然拔高,连声应着
任何配角“马上到”。
不过五分钟,急促的门铃声就刺破了屋内的死寂,公公婆婆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到陈舒云疼得蜷缩的模样,二话不说就搀住她的胳膊,婆婆手忙脚乱地拨通120,公公则快步去收拾待产包,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暮色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开始翻涌,像是被墨染过,又像是被血浸过,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诡异。陈舒云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恍惚间瞥见窗外的电线杆上落了几只黑黢黢的鸟,尖嘴勾爪,是乌鸦。
她被送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江河正踩着油门在公路上狂奔。老板的电话刚挂,妻子疼得发颤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过来,他连假都没来得及好好请,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
车子越开越快,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不断飙升,可窗外的景象却越来越邪门。
起初只是零星几只乌鸦掠过车头,后来竟是铺天盖地的黑影席卷而来,分不清是乌鸦还是蝙蝠,翅膀扇动的声音汇成一片嗡鸣,撞在挡风玻璃上“砰砰”作响,留下一个个模糊的黑印。
天色彻底黑透了,那些黑影却像是不知疲倦,前仆后继地朝着车灯撞过来,玻璃上的印子越来越密,江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快攥不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乌鸦和蝙蝠成群结队,像是在追逐什么,又像是在守护什么,那股子疯狂的劲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江河终于在半小时后冲进了医院。他甚至来不及停稳车,推开车门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跑,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公公婆婆正焦灼地踱步,看到他来,婆婆立刻迎上来,红着眼眶说
任何配角“刚推进去没多久,你别急,舒云会没事的。”
江河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门外的天色越来越沉,隐约有奇怪的声响顺着门缝钻进来,像是鸟雀的啼叫,又像是翅膀扇动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炙烤。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抹疲惫的笑
任何配角“恭喜,母女平安。是个女孩,就是产妇有点劳累过度,失血也多,得好好休养。”
悬着的心轰然落地,江河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声音都在发颤
任何配角“我媳妇怎么样?我能进去看看吗?”
任何配角 “可以,轻点声,产妇刚睡着。”
医生侧身让开了路。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陈舒云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却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旁边的婴儿床里,裹着粉色襁褓的小婴儿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小的脸蛋肉嘟嘟的,呼吸均匀,惹人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陈舒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江河,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任何配角“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江河连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动作笨拙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小家伙被惊动了,咂了咂小嘴,依旧睡得香甜。陈舒云看着女儿眉眼弯弯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
任何配角“给她起个名字吧。”
江河怔了怔,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生命,又抬头望了望窗外依旧沉沉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句道
任何配角“叫江亓吧。‘亓’字有新生、本源的意思,希望她这辈子平平安安,干干净净,从始至终都能保有本心。”
陈舒云重复着这个名字,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温柔
任何配角“江亓,好听。就叫这个了。”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地撞开了病房紧闭的窗户,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翻飞的布料像是黑色的翅膀,拍打着冰冷的玻璃。
江河心里一紧,连忙放下孩子走过去,伸手去关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