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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丧钟鸣·新帝归

山河岁寒录

乾元殿大火的第七日,丧钟响彻长安。

九声钟响,声声沉重,从皇宫传出,沿着朱雀大街,传遍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钟声在冬日冷冽的空气中回荡,像某种古老巨兽的哀鸣,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商铺纷纷关门,酒肆撤下彩旗,家家户户挂起白幡。街道上不再有往日的喧嚣,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消失了。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色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夏安安站在将军府的庭院里,听着那九声钟响。雪花又开始飘落,细碎的,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肩头。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发间没有半点饰物,连那枚平安符都收了起来——国丧期间,不宜佩戴红绳。

青禾为她撑起伞:“小姐,进去吧,外面冷。”

夏安安摇摇头。她望着皇宫的方向,看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墟,心中空落落的。

皇帝死了。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开疆拓土的君王,那个晚年昏聩多疑、被妃子儿子蒙蔽的帝王,就这样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而太子,还在北境。

消息是三天前送到的。八百里加急,跑死了三匹马,才将长安宫变、皇帝驾崩的消息送到云州。夏安安不知道萧景煜看到那封密信时是什么表情,她只听说,太子当夜便拔营南下,日夜兼程,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回长安。

“小姐,”夏平川匆匆走进院子,他今日也穿了孝服,神色疲惫,“内阁的几位大人来了,说要商议太子……商议新帝登基的事。”

夏安安转身往正厅走。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接待大臣,商议国事,代太子处理一些紧急政务。谢昀有意培养她,总让她在场旁听,甚至让她发表意见。

正厅里,五位阁老已经到齐,还有几位重臣。见到夏安安进来,众人起身行礼——这不是对一个臣女该有的礼数,是对太子在长安的“代言人”的尊重。

“夏姑娘,”谢昀示意她坐下,“今日议三件事:第一,新帝登基大典的章程;第二,先帝的谥号和庙号;第三……如何处置淑妃和二皇子一党。”

夏安安在末座坐下,静静听着。

关于登基大典,几位大臣意见不一。有人认为国丧期间不宜铺张,应从简;有人认为新帝登基关乎国体,必须隆重。争了半天,最后谢昀拍板:“等太子殿下回京再定。”

关于谥号和庙号,倒是很快达成了共识——庙号“景宗”,谥号“武皇帝”。景,取年号“景和”;武,彰其早年武功。这算是给这位毁誉参半的帝王,最后的体面。

轮到第三件事时,厅中气氛凝重起来。

“淑妃毒杀先帝,罪不容诛。”一位阁老沉声道,“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二皇子带兵入宫,意图谋逆,当赐白绫。”另一位补充。

“还有王家,”兵部尚书——新任的,是林远的故交——道,“王崇山虽死,但其党羽遍布朝野,当一并清洗。”

夏安安听着这些冰冷的裁决,心中却想起那日宫变时,萧景烁被押走前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刻骨的恨,混杂着不甘和绝望。

“夏姑娘,”谢昀忽然看向她,“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安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淑妃毒杀先帝,罪证确凿,按律当诛。但……臣女以为,二皇子可暂留一命。”

“为何?”

“因为太子殿下……不,新帝刚登基,不宜杀兄弟。”夏安安道,“二皇子谋逆,罪该万死。但若新帝登基便杀兄,恐有损仁德之名。不如削去爵位,终身圈禁,既全了兄弟之义,又绝了后患。”

她顿了顿:“至于王家党羽……可查,可贬,但不宜牵连过广。朝局初定,人心不稳,若大肆清洗,恐生变故。”

厅中一片安静。

良久,谢昀点头:“夏姑娘思虑周全。就按此议,等新帝回京定夺。”

议事结束,大臣们陆续离开。谢昀留到最后,看着夏安安:“姑娘这几日,累坏了吧?”

“还好。”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谢昀叹息,“老夫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可如今……却不得不卷入其中。”

夏安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只握过笔和绣花针,如今却要握虎符,拟诏书,甚至……决定别人的生死。

“先生,太子殿下……何时能到?”

“最快也要五日后。”谢昀道,“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夏安安心中一紧:“先生是说……”

“淑妃虽败,但王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谢昀压低声音,“老夫收到密报,有人在沿途布置,想阻太子回京。”

“那怎么办?”

“老夫已经派人去接应了。”谢昀看着她,“但长安城里,也要有人坐镇。夏姑娘,新帝回京之前,这长安城……就交给你了。”

夏安安握紧拳头:“学生……定不负所托。”

送走谢昀,夏安安回到书房。她铺开舆图,仔细研究从云州到长安的路线。沿途要过黄河,要过潼关,还要经过几处险要的山隘——每一处,都可能设伏。

她提笔,给兄长写了个条子,让他去兵部调取沿途驻军的档案,看哪些将领可能被王家收买。又写了个条子给林文轩,让他带人去城外接应。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稍稍安心。

窗外,雪又下大了。

青禾端来热茶:“小姐,您已经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睡不着。”夏安安接过茶盏,“青禾,你说……他这一路,会遇到危险吗?”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吗?夏安安想起萧景煜苍白的脸,想起他在北境咳血的样子。那样的身体,如何经得起日夜兼程的奔波?又如何应付沿途的险阻?

她走到佛堂。将军府的佛堂很小,只供着一尊木雕观音。她跪下,双手合十。

不是祈求平安——她知道,有些路,求不来平安,只能硬闯。

她在心里说:殿下,您一定要回来。

这长安城,这大景江山,还有……我,都在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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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腊月二十三,小年。

长安城依旧笼罩在国丧的肃穆中,但街头巷尾已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禁军增多了,城防营日夜巡逻,连城门都查得格外严。

午后,夏安安在书房核对登基大典的章程,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

不是丧钟,是……凯旋的号角!

她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前院。夏平川也跑了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太子!太子殿下回来了!”

兄妹俩策马赶往城门。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百姓,虽然不敢欢呼,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光。国丧期间,太子归京,意味着这个国家终于有了新的主心骨。

城楼上,夏安安望见远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快速接近,玄色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为首一人,银甲白马,虽然隔着很远,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萧景煜。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城门缓缓打开。那队骑兵奔入城中,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萧景煜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望向城楼。

四目相对。

隔着人海,隔着风雪,隔着这半个月的生死离别。

夏安安看见他瘦了很多,脸色更苍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依然坚定。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下马,步行入城——这是规矩,新帝归京,不能骑马过市。

百姓纷纷跪倒,山呼:“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萧景煜一步步往前走,走过朱雀大街,走向皇宫。夏安安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这片他即将接手的江山,走过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土地。

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很直。

像一棵雪中青松,宁折不弯。

夏安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担大任的。再苦,再难,他们也得担着。”

萧景煜就是这样的人。

而她,愿意陪他一起担。

风更大了,雪也更密了。

但她心中,却有一股暖流,缓缓升起。

他回来了。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路,无论多难,他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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