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穿过“门”的那一刻,世界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碎了——天空像被打碎的镜子,裂成无数暗金色的碎片,每一片里都倒映着他自己。
他跌进裂缝之间,下坠,下坠,下坠了不知多久,然后重重摔在实地上。
熟悉的空气涌入肺腔。
甜腥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族世界的空气。
他回来了。
杨博文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都在疼。穿越“门”消耗了他存下的三分之一力量,现在身体像被掏空了一半的容器,空落落的发虚。
四周是一片荒原。
天是暗金色的,永远像黄昏。
地是灰紫色的,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像卧着的巨兽。
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身后有母亲,推着他,喊着“快跑”。
现在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道已经闭合的“门”,和门那边一个等他回去的人。
杨博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银色的痕迹——是张桂源给他画的,说这样能随时感知他的位置。
痕迹正在微微发亮,像一颗遥远的心跳。
哥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往山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的出租屋里,张桂源猛地睁开眼。
掌心在发烫。
那道诅咒印记像烧红的烙铁,一跳一跳地疼。
他抬起手,看见印记正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某种信号。
是杨博文。
他已经到了。
张桂源盯着掌心看了很久,然后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人不在了。
床空了一半,厨房安静了,阳台上不再有蹲着晒太阳的身影。那些细微的习惯——进门时的一声“哥哥”,半夜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冰凉身体,煮粥时多放的一把米——全都成了空。
张桂源站在窗前,抽完了一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因为杨博文说不喜欢烟味。
现在没人说不喜欢了。
他把烟掐灭,回到床边,躺下。
掌心还在发烫。
他闭上眼睛。
杨博文走了三天。
张桂源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和杨博文来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
他开始注意那些以前从不在意的细节——比如窗外的鸟叫,比如走廊里偶尔闪过的影子,比如深夜楼道里那些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杨博文在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被挡在屏障外面。现在杨博文不在了,屏障还在,但那种“被保护着”的感觉淡了。
第四天晚上,张桂源加班到十点。回家路上,他经过那条巷子——就是捡到杨博文的那条。
巷子很黑,很安静。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涂鸦,乱七八糟的。张桂源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涂鸦。颜料已经斑驳,一碰就往下掉渣。
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枚硬币。很旧,生了锈,但隐约能看出上面的图案——是一只蝙蝠,翅膀张开。
张桂源弯腰捡起那枚硬币。冰凉的,沉甸甸的。
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诅咒印记在发光。
他把硬币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是他不认识的那种文字——和杨博文徽章上的一样。
他握紧那枚硬币,放进口袋。
杨博文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第一个活物。
那是一只血鸦,蹲在一棵枯死的树上,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杨博文停下脚步,和它对峙。
血鸦忽然开口,发出人的声音:
“小少爷回来了。家主等您很久了。”
是阿兹瑞尔的声音。
杨博文没说话,转身就走。
血鸦在身后咯咯地笑,笑声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他加快了脚步。
天黑前,他看见了第一座建筑。是边境的哨站,以前他和母亲逃出来时经过这里。现在哨站已经废弃,门歪着,窗户碎了,里面一片漆黑。
杨博文走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但地上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蜿蜒到角落里。角落里堆着几具尸体——是士兵的制服,是父亲旧部的徽章。
杨博文蹲下身,检查那些尸体。伤口很整齐,一刀毙命。是处决,不是战斗。
叔父清理过这里。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暗金色的天空下,远处那座巨大的宫殿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母亲被囚禁的地方,是他必须去的地方。
杨博文握紧拳头。
掌心那道银色的痕迹还在微微发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
哥哥。
等我。
张桂源开始查那枚硬币。
他去了图书馆,翻了三天古籍。没有。他在网上搜索那些花纹,找了无数个论坛。没有。他甚至去了古董店找那个老人,但店已经关了,门上贴着转让的告示。
第四天,他想起了那个道观。
西郊,老道长,店主说过“有点真本事”。
周末一早,张桂源坐了两个小时公交,找到那座道观。观很小,藏在山里,香火冷清。他进去时,只有一个老道士在扫地。
老道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施主找谁?”
张桂源把硬币递过去。
老道士接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张桂源。
“施主从哪得来的?”
“捡的。”
老道士笑了笑,笑容里有点别的意味。
“这可不是能随便捡到的东西。”他把硬币还给张桂源,“这是血族的通行币。持此币者,可要求血族一次庇护。”
张桂源愣住了。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诅咒印记上。
“施主,”他说,“你和血族有缘。”
张桂源把掌心翻过来,给他看那枚印记。
“这是什么?”
老道士盯着印记看了很久。
“追踪印。”他说,“高等级血族下的,用来锁定目标。下咒的人很恨你。”
“能去掉吗?”
“不能。”老道士摇头,“但可以压制。施主若愿意,贫道可以试试。”
张桂源想了想,摇头。
“不用了。”他说。
留着它,也许能感觉到杨博文的位置。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临走时,老道士叫住他。
“施主,”他说,“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你确定要进去吗?”
张桂源站在道观门口,回头看他。
“已经进去了。”他说。
老道士点点头,没再说话。
杨博文在第五天遇到了一支巡逻队。
三个血族,穿叔父的制服。他们看见杨博文时,明显愣住了。
“小少爷?”领头的那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犹豫。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领头的说:“小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家主想见您。”
杨博文还是没说话。
三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杨博文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力量——他调动了存下的那三分之二血,一次性释放出来。
威压如山。
三个巡逻兵当场跪了下去。
杨博文从他们身边走过,头也没回。
“告诉他,”他说,“我自己会去。”
第六天深夜,杨博文站在宫殿外的山坡上。
从这里能看见整座宫殿。他长大的地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灯火通明,巡逻队来来往往,戒备森严。
母亲就在里面某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应她的气息。太远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另一道气息——很强大,很熟悉,很危险。
叔父。
杨博文睁开眼。
掌心那道银色的痕迹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它正在闪烁——不是平时那种稳定的微光,而是急促的、像心跳过速一样的闪烁。
张桂源在做什么?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叫他,隔着很远很远,隔着两个世界,但确实在叫他。
他握紧手腕,把那道银色痕迹贴在心口。
哥哥。
等我。
张桂源那天晚上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杨博文。
他在哪?他见到母亲了吗?他安全吗?他还活着吗?
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诅咒印记,是另一处——那个银色的符号,杨博文临走前给他画的那个。
张桂源抬起手,看见它正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很柔和,一明一灭,像呼吸。
他把掌心贴在心口。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了。
一座巨大的宫殿,暗金色的天空,无数灯火。一个人站在山坡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背对着他。那个人慢慢转过头——
是杨博文。
琥珀色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画面碎了。
张桂源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
窗外月光正好。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银色的符号还在发光,但慢慢暗下去了。
杨博文。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那个名字传过去了。
穿过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那道裂隙,传到了那个人耳边。
山坡上,杨博文忽然抬起头。
风里有熟悉的气息。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是哥哥。
他在叫他。
杨博文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银色的痕迹。
然后他对着虚空,轻轻说了一句:
“等我。”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但他知道,它会到该到的地方。
远处宫殿灯火通明。
近处少年独自站立。
两个世界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裂隙。
裂隙这边,有人在等。
裂隙那边,有人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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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山碎好了孩子们
絮山碎真的有人在意我的剧情吗【沉思】
絮山碎夸我的,喜欢我的,喜欢文的,都有,但是都没人和我讨论咱们的剧情走向
絮山碎上一章杨博文都离开了,也没人什么反应
絮山碎我是喜欢你们和我互动呀,但是我还是更希望我的内容能被大家看到,能被交流,被讨论,而不是一味的老师加油
絮山碎可能这种想法在话本还是太奢侈了,app的性质决定了这里的读者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