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的第一夜

张桂源把杨博文推进客厅时，心里还在打鼓。

他反复回想巷子里的场景：

少年苍白的脸、奇怪的穿着、沙哑的声音，还有那一口咬在脖子上的刺痛——

更像是不懂事的孩子恶作剧，或是精神不太正常的人突发奇想，至于“吸血鬼”，那都是小说里的瞎编，现实里哪有这种东西。

张桂源指了指沙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距离感。

他转身去关上门，反锁的动作做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找安全感。

杨博文乖乖坐在沙发边缘，身体依旧绷得笔直，眼神好奇又警惕地扫过屋里的陈设。

他伸手碰了碰茶几上的泡面桶，又飞快地缩回来，睫毛颤了颤，像只误入人类领地的小动物。

张桂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几分无奈。

看穿着和长相，不像是街头流浪的孩子，倒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少爷，说不定是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杨博文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时瑟缩了一下，小口抿了两口，摇了摇头，

离家出走的问题少年。

张桂源皱起眉，

杨博文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

离家出走，还不想回去，原生家庭给他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啊，可怜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撒谎，这么晚了，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待在这儿。

冰箱里除了那盒毛血旺，就只剩几包泡面和两个鸡蛋。

张桂源想了想，还是把毛血旺煮了，又卧了两个鸡蛋，盛在碗里端出去，

杨博文凑过去闻了闻，眉头皱了皱，明显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他的吃相很优雅，哪怕是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用着普通的白瓷碗，也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和这屋子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张桂源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吃饭，忍不住又打量起他。

少年的皮肤白得过分，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淡淡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角，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沦落到深夜待在废弃巷子里？

张桂源试着找话题。

杨博文头也没抬。

又是一问一答的冷场。张桂源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孩子要么是真的失忆，要么就是防备心太重。

他想起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杨博文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无辜，

张桂源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有点哭笑不得，

杨博文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眼神又落到他的脖颈上，带着点莫名的向往，

张桂源心里咯噔一下，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这孩子说话奇奇怪怪的，眼神也透着点不对劲，该不会真的精神有问题吧？

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

杨博文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只是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碗，

张桂源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大半猪血和鸡蛋，

杨博文却只是摇着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往他身边凑了凑，

张桂源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

他看着少年那张纯真的脸，心里却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孩子的要求，实在太奇怪了。

他立刻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杨博文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着，

看着他这副样子，张桂源又有点心软

。他是老实人，见不得别人可怜，尤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

可对方的要求实在离谱，他又不能真的答应。

张桂源硬着心肠说，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肩膀微微垮下来，看着格外失落。

张桂源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想今晚就让这孩子待在沙发上，明天一早就联系警察，让他们帮忙找家人。

可看着少年这副无依无靠的样子，又有点犹豫——万一警察找不到他的家人，他一个人又会去哪里？

张桂源最终还是妥协了，指了指沙发，

杨博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喜，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

张桂源点点头，转身去卧室找被子。

他翻出一套干净的旧睡衣和一床薄被，都是他大学时用的，虽然有点旧，但很干净。

张桂源把东西递给他，

杨博文接过睡衣和被子，低头看了看上面简单的条纹图案，又抬头看了看张桂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说谢谢，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羞涩。

# 张桂源 “不用谢，赶紧洗漱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张桂源摆摆手说。

杨博文拿着东西走进浴室，很快就传来了水流声。

张桂源坐在客厅里，看着浴室的门，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

他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很多谜团。

可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收拾好碗筷，洗干净锅碗瓢盆，又拿碘伏给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消了毒。

那伤口很浅，已经结痂了，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痕。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杨博文穿着张桂源的旧睡衣走出来，衣服明显太大了，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小。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张桂源看了一眼，忍不住说，

他找出闲置已久的吹风机，插上电，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拿着吹风机，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用，只好抬头看着张桂源，眼里满是求助。

张桂源叹了口气，接过吹风机，

杨博文乖乖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张桂源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拂过杨博文柔软的头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少年的发丝，触感柔软顺滑，像丝绸一样。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客厅里一片安静。

张桂源能清晰地闻到杨博文身上淡淡的、类似雪松香的味道，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意外地好闻。

他看着少年乖巧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要是正常点，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吹完头发，张桂源关掉吹风机，

他转身准备回卧室，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了。

杨博文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透过皮肤传来一阵战栗。

张桂源疑惑地问。

杨博文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颤抖，

张桂源愣住了，下意识想拒绝。

他是个有边界感的人，不习惯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可看着杨博文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今晚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害怕。

张桂源还是硬着心肠说，

他轻轻挣开杨博文的手，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张桂源却怎么也睡不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杨博文轻微的呼吸声。

他想起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黏人又无辜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就这一晚，明天把他交给警察，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的生活还是会回到正轨，每天上班、加班、存钱，为了买房的目标努力。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羁绊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轻易斩断。

客厅沙发上，杨博文睁着眼睛，看着卧室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听到张桂源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带着温暖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暖的，甜的，像一种致命的诱惑。

这一夜，张桂源睡得并不安稳，而杨博文则睁着眼睛，看了一整晚的卧室门。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第一次共享了同一个夜晚，也为后续的纠缠，埋下了无法磨灭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