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简英杰解开了警服的第一颗扣子。何清文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他的后颈，很重，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笑意味的、轻轻的捏，是真真切切用了力气的、手指陷进皮肤里的、像要把他钉在原地的捏。简英杰的身体僵住了。

“你告诉他我把你关在地下室的事了。”何清文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简英杰从来没有听过的冷。

简英杰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什么？”

“裴景渊找我了。他说你求着他不要处分我。”何清文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为什么？我做了非常对不起你的事。”简英杰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扯下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往外掰。何清文没有松手，手指像焊死在那里。

“清文，你放开我。我什么也没有说。”

何清文没有放。他的拇指按在简英杰颈侧那根大筋上，力道不轻不重。“你为什么要替我求情？”简英杰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在掰何清文的指缝，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平铺直叙的、和办公室里批文件时一模一样的语气了。“何清文，你放开我。这件事我们别在这里说。”

何清文问为什么。简英杰说：“你放开我。”何清文把手从他后颈上移开了，但没有移开多远，手指滑下来扣住了他的手腕。“我们现在就回去。”

何清文拉着简英杰的手腕走进堂屋，何英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简安趴在她旁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何清文说我们先走了，英英在这。何英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何清文已经拉着简英杰走出了堂屋。

到家以后，简英杰换了鞋走进卧室，何清文跟在他后面。简英杰转过身看着他。“何清文，你到底想干什么？”何清文没有说话。简英杰等着，等了片刻，何清文站在卧室门口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简英杰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衣柜前面，解开了第二颗扣子，手指停在那里——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他换上居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拉到手背，把自己裹得很严实。门开了，何清文站在门口，简英杰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简英杰先开口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何清文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他走过来把简英杰拉进怀里，手臂收紧，手放在他的头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从额头往后梳。简英杰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身体僵着，手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要替我求情？”何清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不是恨我吗？”简英杰垂着的手动了一下，抬起来，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捶打他，只是抓住了何清文后背的衣服，攥紧了，指节泛白。

“恨过。”他的声音闷在何清文的肩窝里。“但是——”他没有说下去。何清文的手还在他头上，一下一下，很慢，很轻。简英杰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泪水浸湿了那一片衣料。何清文抱着他，没有再问。他没有再问因为那个“但是”后面的话，他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