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窗外肆意倾泻,狂风拍打玻璃的声响,渐渐成了这场坦诚对话的背景音。
曲喃夏浑身湿漉漉地冲进顾斯译在校外租住的公寓——这里离悬崖不远,刚才她挣脱顾斯译的拉扯跑出去,顾斯译一路紧随,眼见她平安见到江瑾川,才没再强行阻拦,只是轻声说了句“我在公寓等你,别淋太久”。
她刚踏进门,顾斯译就立刻迎了上来,手里攥着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语气里的担忧丝毫未减,连半句责备都没有:“喃夏,快过来,先擦擦头发,浑身都湿透了,小心着凉。”
他拉着曲喃夏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让她坐下,自己则顺势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裹住她半干半湿的黄发,轻轻擦拭着。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避开她的头皮,生怕弄疼她,连语气都放得极轻:“怎么样?刚才没吓到吧?江瑾川没事就好,你也没受伤吧?”
一连串的追问,全是满心的牵挂。
曲喃夏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蹲在自己面前、一丝不苟给自己擦头发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担忧,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砸在顾斯译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喃夏?怎么哭了?”顾斯译瞬间慌了神,连忙放下毛巾,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是不是还在害怕?还是江瑾川欺负你了?对不起,我刚才没拦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边慌乱地擦着,一边不停地自责,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曲喃夏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替自己擦泪,哭声渐渐压抑不住,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她知道,顾斯译有多好,有多真心,可这份真心,她终究是辜负了。
顾斯译就这么耐心地陪着她,没有再多问,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擦去泪水,偶尔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曲喃夏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浑身的狼狈也被打理得渐渐整齐——顾斯译给她找了一身宽大的棉质外套,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姜茶,又把她的湿衣服拿去阳台晾晒,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怨言。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曲喃夏顶着半干半湿的黄发,静静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温热的姜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客厅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让人窒息。
良久,她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的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与哽咽:“斯译……”
“我在。”顾斯译闻言,立刻转过身,快步走到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份温柔的分寸。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温柔:“怎么了?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太过包容,让曲喃夏的愧疚愈发浓烈,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姜茶,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我……我想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她不顾一切冲进暴雨,生气她为了江瑾川对他嘶吼,生气她眼里心里,全是另一个男人。
顾斯译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心甘情愿的纵容:“生气啊,怎么会不生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见你浑身湿透、疯了一样要跳悬崖,看见你为了另一个男人,第一次对我嘶吼,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可是……我招架不住啊。”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释然:“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在意江瑾川。这份在意,藏得太深,连你自己,都没有看清吧。”
这句话,一语中的,戳中了曲喃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斯译,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斯译,对不起……对不起……”
“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我本来以为,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但是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刚才那样对你,全是因为江瑾川。没遇见你之前,我满眼都是江瑾川,只是后来,我误以为那份斗嘴的羁绊,只是死对头的执念。”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异常坚定:“也许……也许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好的结果。和你在一起谈恋爱,我真的很开心,你对我很好,好到我都觉得愧疚。”
“可是我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江瑾川?”曲喃夏的声音,带着几分幡然醒悟的茫然,还有几分刻骨铭心的笃定,“我才发现,对你的,叫喜欢;对他的,叫爱。”
“喜欢是,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想和你有接触,想被你温柔对待而已。”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而爱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他有没有女朋友,我都还会一直在意他,一直想陪在他身边。在得知他和林知予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选择和他断绝关系,反而以死对头、以朋友的名义,拼命维持着我们之间的联系……”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对不起,顾斯译。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和我相处得累不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把我放在了第一位,我都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才看清,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好像……好像从来都没有江瑾川重要。”
“我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我也不想再拖累你。”她用力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你和一个不爱你的女生在一起,真的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这番话,说得艰难,说得愧疚,说得彻底。这是曲喃夏的坦诚,也是她的告别——告别这段错位的喜欢,告别这个温柔至极的少年。
顾斯译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与遗憾。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却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一句话。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温柔得没有一丝戾气:“那你想怎样?”
这句话,没有责备,没有不甘,只有一份无可奈何的纵容。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既然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他所能做的,唯有成全。
曲喃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愧疚愈发浓烈,却还是咬了咬唇,一字一句,艰难地吐出那四个字:“我们分手吧。”
“对不起,斯译。”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我觉得我们更像家人,像哥哥和妹妹一样。我们……我们别说拥抱了,别说牵手了,就连好好牵一次手,都没有过几次。”
“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关心,是依赖,是感激,唯独没有恋人之间的心动与偏爱。”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语气坚定,“所以,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对不起,顾斯译,浪费了你这么久的青春,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道不尽她心底的愧疚与遗憾。
顾斯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满心自责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疼,却异常坚定:“如果你哪一天,真的想开了,觉得自己选错了,你可以回来找我。我永远都在。”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是你现在要做这个决定,我也只能顺着你。你想怎样,就怎样。”
“夏夏,我告诉你,我顾斯译和你谈恋爱,从来都不是敷衍,是真正用心在谈,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一丝一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心甘情愿的成全,“既然你现在意识到,自己爱的人不是我,是江瑾川,那就去追求你的爱吧。”
“别害怕,别愧疚。”他笑了笑,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却依旧温柔,“我们还可以当朋友,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在清逸大学的校园里散步。放心,我一直等你,等你安好,等你释怀。”
这番话,是顾斯译的温柔,是他的成全,也是他最后的偏爱——哪怕不能相守,也要祝你奔赴自己的光。
曲喃夏看着他,听着他这番温柔至极、毫无怨言的话语,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爆发。她再也忍不住,扑在顾斯译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里,有愧疚,有遗憾,有不舍,还有一份终于看清心意的茫然与坚定。
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照亮了两个相拥而泣的身影——一个是满心愧疚的告别,一个是温柔至极的成全。
这份错位的青春爱恋,终究是以遗憾收尾。
而曲喃夏知道,这场暴雨过后,她不仅告别了顾斯译,更告别了那个懵懂无知、分不清喜欢与真爱的自己。
她的青春,从此只剩下一个名字——江瑾川。
而她的奔赴,才刚刚开始。
客厅里的哭声还未散尽,曲喃夏扑在顾斯译肩头哭了许久,心底的愧疚与不舍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
她看着顾斯译眼底那份毫无怨言的温柔,听着他那句“我永远等你”,那份亏欠感愈发沉重,再也无法承受这份太过包容的善意。不等顾斯译再说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眶通红,泪水还在疯狂滚落,却硬生生忍住了哭声,转身就朝着公寓门外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脚步慌乱,连一句再见都没能再说出口。
门板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打破了客厅的沉寂。
顾斯译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刚才替她擦泪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热,眼底的落寞却浓得化不开。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姜茶,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起身去追。
若是换成从前的他,性子执拗又偏执,满心满眼都是曲喃夏,得知她要分手,得知她心底爱的是别人,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挽留,一定会追出去,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地求她不要走。
可如今,和曲喃夏相处的这些日子,看着她与江瑾川之间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看着她为了江瑾川不顾一切的模样,他终究是慢慢想开了。
人这一生,从来都不是非要得到什么才算圆满。他渐渐懂得了人生的意义,懂得了有些人,遇见了,爱过了,成全了,就已是上上签。
曲喃夏现在满心都是愧疚、茫然,还有那份刚刚看清的爱意,她不需要旁人的安慰,不需要有人追在身后追问,她只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冷静一下,好好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告别与幡然醒悟。
他能做的,唯有留在原地,默默等她,祝她安好。
深夜的风,带着暴雨过后的微凉,吹在曲喃夏的身上,刺骨的冷。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留在顾斯译的公寓附近,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小区外跑去。
她的头发本就半干半湿,刚才仓促跑出去,又沾了夜里的露水与晚风,此刻紧紧贴在额前、脸颊上,冰凉刺骨,身上那件顾斯译给她的宽大外套,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江瑾川。
可她只知道,在这个满心愧疚、满心茫然、满心都是爱意与遗憾的深夜,她不想一个人。
她只想见到江瑾川。
见到那个和她斗了三年的死对头,见到那个为她挡下一刀的少年,见到那个叮嘱她好好爱自己的同桌,见到那个让她分不清心动与执念、最终看清真心的人。
她拦了一辆晚班出租车,报出江瑾川家豪宅的地址时,声音还在微微颤抖。那处近郊的豪宅,她去过一次——不是江瑾川的什么生日邀约,是高三那年,江瑾川为了拦下一场可能伤及30个路人的危险闹剧,硬生生堵在她面前的那次。混乱中她受了惊吓晕了过去,等她醒来,就躺在这栋别墅的客房里,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看见那个桀骜张扬的少年,眼底藏着的不是斗嘴的戏谑,而是真切的温柔与慌乱。 所以那条路,那个地址,她没刻意去记,却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
出租车一路疾驰,穿过深夜空旷的街道,终于抵达了那处依山而建的豪宅别墅区。
付了车费,曲喃夏独自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看着别墅院里那盏彻夜长明的庭院灯,看着二楼紧闭的落地窗,她的脚步渐渐停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男生豪宅的院门气派又肃穆,此刻紧紧闭合着,隔绝了里面的温暖与安宁,也隔绝了她心底那点卑微的期许。
她抬起颤抖的手,拨通了江瑾川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两声,就被匆匆接起,那边传来江瑾川慵懒又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喂?谁啊?大半夜的打电话。”
“江瑾川……”曲喃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哽咽,一开口,眼泪就又掉了下来,“我……我在你家别墅门口……”
江瑾川闻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褪去所有睡意,大脑一片空白。
他今晚压根没住清逸大学的男生宿舍——左臂的刀伤逢阴雨天就会酸胀发麻,豪宅里有家庭医生留下的专属药膏,还有林知予下午特意帮他收拾的换洗衣物,反复叮嘱他别在宿舍凑活,他便索性回了这边。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深夜,这个浑身狼狈、满心委屈的姑娘,会独自跑到他家豪宅门口来。
不等曲喃夏再说一句委屈的呢喃,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急切又慌乱,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曲喃夏?你说真的?你就在门口等着!千万别乱跑!院门我远程开,你进来的时候慢一点,台阶滑,别摔了!我马上就来开门!”
电话被匆匆挂断,别墅二楼的一盏灯瞬间亮起,暖黄的灯光穿透落地窗,映出一道慌乱穿梭的身影。
江瑾川穿着一身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还有几分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慌乱。他连拖鞋都没穿规整,一只脚的棉拖差点甩飞,就踩着慌乱的脚步,顺着旋转楼梯快步跑了下来。
一把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瞬间灌进温暖的客厅,伴随着的,还有那个站在台阶下、狼狈不堪的身影。
曲喃夏就站在那里,宽大的外套被风吹得鼓鼓的,半干半湿的黄发紧紧贴在额前和脸颊上,沾着夜里的露水,冰凉地贴着皮肤。她的眼眶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脸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冻得微微发紫,一双平日里满是锋芒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愧疚与委屈。
“曲喃夏?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江瑾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心底的疑惑瞬间被心疼淹没,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拉她的胳膊,“赶紧进来!夜里风大,你再站在这里,肯定要感冒!”
他的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平日里的不耐烦,可那份藏在字句里的急切与心疼,却浓烈得再也藏不住。
可这一次,曲喃夏没有像往常一样,翻他的白眼,怼他一句“要你管”,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在江瑾川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胳膊的那一刻,她心底所有的委屈、茫然、愧疚,还有那份压抑了三年、刚刚彻底看清的爱意,瞬间彻底失控。
她猛地跳了起来,伸出双臂,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在他的肩头,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家居服领口。
江瑾川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他僵在原地,双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体两侧,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是曲喃夏第一次,主动抱他。
是他们斗了三年、针锋相对了三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触碰。
鼻尖萦绕着她发丝上的微凉气息,肩头传来她温热的泪水,还有她紧紧相拥的力道——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心动、所有的隐忍,都一股脑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不等江瑾川反应过来,怀里的少女就抱着他的脖子,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沙哑又崩溃,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重复着那句让他彻底懵掉的话:
“江瑾川……我失恋了……”
“我和顾斯译……分手了……”
江瑾川僵在原地,眼底的急切与心疼,瞬间变成了满满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失恋?分手?
和顾斯译分手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缠不清的毛线。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问她为什么分手,更想问问她——分手了,为什么要跑到他这里来,抱着他哭?
可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模样,看着她紧紧抱着他、仿佛他是她唯一救命稻草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犹豫了许久,终究是缓缓抬起,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她的后背,笨拙地、僵硬地,拍了拍。
江瑾川僵在原地,双手抬起又落下,反复犹豫了好几次,终究是没敢用力推开她。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敢骑着机车闯暴雨,敢为她挡下致命一刀,敢和所有人据理力争,偏偏在面对曲喃夏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这毫无防备的依赖时,彻底慌了手脚,手足无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该怼她一句“多大点事就哭哭啼啼”,还是该笨拙地说一句“别哭了”?
最后,所有的无措都变成了一句生硬又急切的叮嘱:“别哭了……先进来,站在门口要着凉的。”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握住她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一点点掰开,然后顺势扶住她的腰,生怕她哭太急站不稳摔下去。
曲喃夏浑身发软,没了力气,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走进这栋温暖的别墅。玄关的暖光落在她狼狈的身上,映得她的泪痕愈发清晰,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江瑾川没敢把她带去客房,也没敢让她站着,只能凭着本能,小心翼翼地将她领到客厅的宽大沙发旁。他刚想扶她坐下,下一秒,就感觉到腿上一沉——
曲喃夏一挨着沙发,就毫无防备地顺势躺了下来,脑袋稳稳地枕在他的腿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连姿势都带着几分执拗的依赖。
这下,江瑾川更懵了。
他僵坐在沙发上,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双腿被她枕着,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一个小动作,就惊扰了怀里这个崩溃的姑娘。
沉默了几秒,他心底的慌乱渐渐被一丝隐秘的心疼取代。他缓缓俯身,从沙发角落拿起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点点盖在她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掖好边角,生怕夜里的寒气冻到她。
做完这一切,他犹豫了许久,终究是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得不像话,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婴儿一样,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带着暖暖的温度,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家居服的清香,一点点萦绕在曲喃夏的鼻尖——那是她从高二那次晕醒在这栋别墅里,就一直记在心底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