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步行
宫城的甬道上,李待诏与一众侍从正等候着谢淮安从殿内出来,送其出宫。
而此刻,众人已在雪地中站了许久,几个侍从耐不住寒气,已然开始搓手跺脚起来。
“安静一些,被人看到,像什么话。”
李待诏虽然也是寒冷彻骨,却依旧端着为官的矜贵风骨,正色对侍从们斥道。
侍从们见状连忙收了动作,重新规规矩矩地站定。
又等了片刻,谢淮安的身影才慢慢穿过偌大的皇宫广场,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诸位久等了。”
谢淮安微微欠身,温声说道。
“公子快些上马车吧,天寒夜冻的,我等这就送你出宫城。”
李待诏见状连忙上前相迎,招呼着谢淮安上马车。
谢淮安目光扫过众人,显然这几人已在寒风里冻了许久,其中一人还忍不住吸了吸鼻涕。
“车驾就不必了,倒想劳烦待诏大人送我一送。”
说罢,他看着李待诏微微一笑,再次开口强调道,“步行。”
摸不透谢淮安此举所为哪般的李待诏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因眼下身份不便暴露,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出宫的路很长,李待诏始终恭敬地跟在谢淮安身后两三尺的地方。
看着老人家冻得面色发青的模样,谢淮安不觉有几分想笑,但他忍住了,在距离宫门处不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谢淮安转身看向李待诏,眸底漾着狐狸般的狡黠,“高相,你我之间传信也有一些时日了,今番初见,你还要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李待诏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不再伪装的他缓缓挺直了腰背,这一直起身子,他的整个气宇都有了明显的不同。
“我是哪里露了破绽。”
谢淮安笑而不语,只朝着他身后的侍从抬了抬下巴,“高相还是先披上大氅吧。”
话音才落,高衍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跟在后面的侍从见势立刻上前,将早已备好的毛皮大氅赶紧为他披了上去。
见其脸色稍有缓和,谢淮安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块印有“舞阳”二字的玉制令牌。
“我方才拿着陛下亲赐的令牌去了甲库。”
只这一句,高衍便笑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并非高相思虑不周,只是我凡事多疑,旁人一个眼神,一句话,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谢淮安继续说道,“那王校尉本是一个外廷武官,却能一眼认出李待诏这般内廷待命之人,细想之下,岂不可疑吗?”
“所以你才去了甲库,专门查了宫中的用人名册。”
高相接话,眼中满是赞许,“果然心思缜密,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高相过奖了。”
谢淮安躬身行礼,作势告辞。
“等等。”
高衍忽然对着离开的谢淮安开口说道,“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
谢淮安闻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身,沉声道,“是见过了。”
“你没有选择相认是对的。”
高衍看着谢淮安说道,“你接下来所要走的这条路太过艰难凶险,她所承受的苦难已经够多,她不欠你什么,不该陪你踏上这条不归路。”
谢淮安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在此事上,我与高相的想法是一样的。”
“只不过……”
谢淮安话音微顿,面上虽挂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她在高相的身边,却也并未得到周全的护佑,她应该有一个美好的将来,而非成为你们达到目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