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日,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平静中,到来了。
天还没亮,温清就醒了。或许是生物钟,或许是潜意识里的紧张,他睁开眼时,卧室里还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城市黎明前熹微的、灰蓝色的天光。
他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就紧了紧。洛渊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醒的慵懒,却异常清晰:“醒了?”
“……嗯。”温清小声应道,鼻音有点重,是感冒未愈的残留。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洛渊同样清醒的眼睛。原来洛渊也醒了,或者说,可能根本没怎么睡熟。
“几、几点了?”温清问,声音有些干涩。
洛渊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五点二十。还早,再躺会儿。”
可温清哪里还躺得住。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一种空落落的、悬在半空的紧张感。胃部也因为早起和情绪,传来熟悉的、隐约的抽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不、不睡了,起、起来准备一下……”
洛渊没拦他,也坐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部分的黑暗,也让温清看清了洛渊脸上掩不住的、淡淡的疲惫,和眼底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洛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温热干燥。
温清摇摇头,又点点头:“头、头还有点晕,但、但不发烧了。胃……有点不舒服。”他老实交代,不想在最后关头逞强,给洛渊添麻烦。
洛渊“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先洗漱,吃早餐,吃药。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
温清走进浴室,用温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些。感冒药带来的昏沉感还未完全散去,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虚弱。
等他换好衣服——是洛渊提前准备好的、舒适保暖的羊绒衫和厚外套——走到餐厅时,洛渊已经将早餐摆好了。极其清淡的燕麦粥,水煮蛋,两片全麦吐司,还有一小杯温热的牛奶。旁边摆好了他今天要吃的药,感冒药,胃药,还有苏蔓开的、据说能提神醒脑、缓解紧张的营养补充剂。
“慢点吃,别急。”洛渊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自己却没动。
温清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食不知味,但还是强迫自己尽量多吃一些。他知道,接下来将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需要足够的能量支撑。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都检查过了吗?”洛渊问。
“检、检查过了,在、在包里。”温清点头。那个双肩包是洛渊新给他买的,轻便,容量大,里面分门别类地放好了所有考试用品,还有保温杯、纸巾、巧克力、甚至一小瓶便携氧气(洛渊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紧张时吸两口有用)。
洛渊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吃完早餐,看着他按时把药吞下去。空气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喧嚣。
六点半,他们准时出门。
冬季清晨的空气冰冷而凛冽,吸入肺腑,带着一种刺痛般的清醒。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深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小区里路灯还亮着,在湿冷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深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看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但能看见不少和他们一样,载着考生奔赴考场的车辆。一种无声的、共同的凝重氛围,弥漫在清冷的晨间街道上。
温清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景。心跳依旧很快,手心微微出汗。他无意识地绞着手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片段——背过的政治大题,记过的英语单词,解过的数学公式,还有专业课那些复杂的模型……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绞在一起、冰凉的手指。
温清浑身一颤,转过头。洛渊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紧张。”洛渊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你准备得很充分。按平时模考的状态来就行。”
温清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洛渊温热的手掌。那温度,似乎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里,稍稍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慌乱。
“嗯。”他小声应道,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只留下对考试本身的专注。
车子在预定时间,抵达了考点——S大附属中学。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有的考生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着资料,有的在和父母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或紧张,或平静,或茫然。家长们则大多神色凝重,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的孩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盼、担忧和压抑的沸腾感。
洛渊没有把车停得太近,而是在稍远一些的、相对僻静的路边停下。他让林深在车里等,自己陪着温清下车,往校门口走去。
冬日的晨光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街道和行人的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但空气依旧清冷,呼出的气息变成白色的雾气。
走到警戒线外,洛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清。他伸手,替温清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围巾,将颈项围得更严实些,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背上的双肩包,确认拉链都拉好了。
“东西都带齐了?”洛渊最后确认。
“带、带齐了。”温清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好。”洛渊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里面清晰地映出温清有些苍白的、紧张的面容。“进去吧。考完一科,就忘一科,别想,也别对答案。中午我会在附近餐厅等你,林深会告诉你位置。好好吃饭,休息一下。”
他的叮嘱很平常,甚至有些啰嗦,和他平时言简意赅的风格很不符。可温清却听得鼻子发酸,心里那点不安,被一种酸酸涩涩的暖流取代。
“嗯。”他用力点头,眼睛有些发热,“我、我知道了。您……也去休息,别、别一直在外面等,冷。”
洛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广播里开始播放考生入场须知,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警戒线开始放行,考生们开始陆续向校门内移动。
“我、我进去了。”温清深吸一口气,对洛渊说。
“去吧。”洛渊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但那份鼓励的意味,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温清最后看了洛渊一眼,然后转过身,汇入了走向校门的人流。他能感觉到,洛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通过安检,走进校园,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走进校园,气氛瞬间不同了。一种肃穆的、近乎凝滞的安静笼罩着一切。红色的横幅悬挂在主干道两旁,写着“诚信考试”“沉着应考”之类的标语。指示牌清晰地指向各个考场。监考老师神色严肃地站在考场门口,核对证件,维持秩序。
温清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在门口,他将除了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袋以外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个洛渊精心准备的背包,都放到了门外指定的物品存放处。拿着透明的文具袋,通过金属探测仪的检查,走进教室。
教室很宽敞,窗户明亮,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桌角贴着考生的姓名和准考证号。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考试科目、时间、和注意事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新印刷试卷的油墨味,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温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是靠近窗户的第三排。他放下文具袋,将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他用力搓了搓,又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环顾四周,其他考生也陆续进来了,大多神色紧绷,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最后一次检查文具,有的则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放空。没有人交谈,教室里只有脚步声、拉椅子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得令人心焦。温清盯着黑板上的时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终于,八点二十五分,两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上了讲台。其中一位老师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再次宣读了考试规则和注意事项。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另一位老师当众拆开了试卷袋的密封条,将里面厚厚的试卷和答题卡取出,清点,分发。
试卷和答题卡从前往后传下来。当那沓带着油墨清香的纸张被放到温清桌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的整体结构,题型,页数。还好,和平时练习的模拟卷结构差不多。
八点半,铃声准时响起。
“考试开始,请考生开始答题。”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通过教室里的喇叭响起,像一声发令枪。瞬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翻动试卷的哗啦声,汇成一种奇特的、紧张的乐章。
温清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他将所有的杂念、紧张、对结果的担忧,统统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眼前的试卷之中。
第一门,政治。
选择题部分,大部分知识点都很熟悉,但也有一些拐弯抹角的题目,需要仔细推敲。温清放慢速度,审清题干,排除干扰项,一题一题地做下去。遇到不确定的,先标记,等做完所有选择题再回头斟酌。
简答题和材料分析题,是他重点攻克的对象。他按照平时练习的答题模板,先审题,抓关键词,联系相关原理,然后分点作答,力求逻辑清晰,要点全面。手在答题卡上飞快地书写着,思维高度集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当他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要点写完,抬起头时,才发现手腕已经有些酸了。看了一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他赶紧回过头,去检查那些之前标记的不确定的选择题,又快速浏览了一遍大题的答案,修改了两处明显的笔误。
十一点半,铃声再次响起。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将试卷和答题卡反扣在桌面上,坐在原位,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温清放下笔,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第一门,结束了。感觉……还行。没有遇到完全不会的题目,答题过程也算顺利。虽然有些题目拿不准,但应该不会太差。
他按照要求,将试卷和答题卡整理好,反扣在桌上。身体和精神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虚脱感袭来。胃部也后知后觉地,开始传来更清晰的隐痛。
监考老师收完卷,清点无误,宣布可以离场。考生们陆续起身,沉默地走出教室。没有人讨论题目,没有人对答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考后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温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冬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走到物品存放处,拿回自己的背包。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林深的短信,告知了午餐餐厅的地址和包厢号,就在考点对面不远的一家安静的本帮菜馆。
他背着包,走出校门。警戒线外,等候的家长比早晨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各种目光交织着,寻找着自己的孩子。温清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熟悉的车子,和站在车旁、身形挺拔的洛渊。
洛渊也看见了他,立刻迈步走了过来。他接过温清肩上的背包,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洛渊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还、还行。”温清小声说,声音有些哑,“就、就是有点累,胃……有点疼。”
“先上车,去吃饭,休息。”洛渊揽着他的肩,将他带到车边,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餐厅的包厢很安静,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的菜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温清没什么胃口,但在洛渊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强迫自己吃下了半碗面和不少菜。热汤下肚,胃部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吃饭时,洛渊没有问他考得如何,只是让他多吃点,好好休息。温清也乐得不提,他知道洛渊是怕影响他后面的考试。他自己也努力不去回想上午的考题,只是放空大脑,慢慢地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的能量补充。
吃完饭,离下午考试入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洛渊没有带他回车上,而是去了餐厅楼上一间提前订好的、带沙发的小休息室。让温清躺在沙发上,盖上带来的薄毯。
“睡一会儿。”洛渊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调成了静音。
温清确实累极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闭上眼睛,在包厢安静的氛围和洛渊无声的陪伴中,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虽然只睡了不到半小时,但醒来时,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头也不那么晕了。
下午一点半,他们再次来到考点。
第二门,英语。
这是温清的弱项,也是他考前重点突击的对象。拿到试卷,他先快速浏览了作文题目和要求,心里有了个底,然后开始做阅读理解。阅读是他的老大难,长难句,生僻词,复杂的逻辑关系。他沉下心,强迫自己不去想“能不能看懂”,而是按照平时练习的方法,先看题干,再回原文定位,仔细分析句意。
过程依旧磕磕绊绊,有些段落看得云里雾里,但好歹大部分题目,都能找到依据。做完四篇阅读,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赶紧开始做完形填空和翻译,最后留了四十分钟写作文。作文题目不算偏,他按照准备好的模板和积累的句式,尽量流畅地写完,虽然知道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比较“模板化”,但至少结构完整,没有跑题。
当最后一道翻译题写完,考试结束的铃声也响了。温清放下笔,感觉比考完政治更加疲惫。英语消耗了他太多的脑细胞,太阳穴隐隐作痛。
走出考场,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冬日的白天很短,才四点多,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暗淡的金红色。冷风一吹,温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洛渊依旧等在那里,接过他的背包,摸了摸他的手,冰凉。“冷?”
“有、有点。”温清老实说。
洛渊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牵着他快步走向车子。回到餐厅的包厢,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菜式。温清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吃着。洛渊也不多问,只是不断地给他夹菜,盛汤。
“晚、晚上……还要看会儿书吗?”温清小声问。明天还有最重的两门——数学和专业课。
洛渊看了他一眼,他脸色比中午更加苍白,眼下青黑浓重,眼神也带着明显的倦怠。
“休息。”洛渊的语气不容置疑,“回酒店,洗澡,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温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有几个数学公式和专业课重点想再看看,但看到洛渊沉静却坚决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洛渊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再看书效率也不会高,反而可能增加焦虑,影响休息。
“嗯。”他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
他们入住的酒店离考点不远,环境安静,房间宽敞舒适。温清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身体的疲惫舒缓了一些,但大脑依旧兴奋而混乱,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考题,尤其是英语那些没把握的阅读。
洛渊也很快洗漱完毕,两人躺上床。洛渊像往常一样,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让温清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缝隙。
“睡吧。”洛渊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温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放空思绪。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洛渊的怀抱太有安全感,他竟然真的,在一种极度疲惫和些许不安的混合状态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考试继续。
第三门,数学。
这是温清的强项,也是拉分的关键科目。拿到试卷,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稍微定了定。题型和难度,和平时模拟卷相差不大,没有出现特别偏、怪的题目。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和填空题,他做得比较快,遇到一时没思路的,先跳过,标记。解答题部分,他按照顺序,一题一题地攻克。前几道中档题,他做得比较顺利,步骤清晰,答案也验算无误。但做到后面两道压轴题时,卡壳了。
第一道压轴题,考查的是一个比较冷门的积分技巧。温清记得自己复习时看到过类似的题型,但当时觉得考的可能性不大,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没有深究。现在看着题目,那个关键的转换步骤,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盯着题目,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更衬得他心慌意乱。他尝试了几种常规思路,都走不通。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胃部又开始抽搐般地疼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跳过这道题,先去看最后一道压轴题。
最后一道题是关于微分方程和级数结合的综合性大题,难度更大,但考查的知识点他很熟悉。他沉下心,一步步分析,设未知数,列方程,化简,求解……虽然过程复杂,计算量大,但他做得异常专注和投入,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也暂时忘记了前面那道不会的题。
当他终于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完整地写在答题卡上,长舒一口气时,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分钟了。
他赶紧回过头,去攻那道卡住的积分题。时间紧迫,他无法再仔细推导,只能根据模糊的记忆,尝试着写下了一个可能的变换公式,然后硬着头皮往下算。算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答案,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检查和验算了。
铃声响了。数学考试结束。
温清放下笔,感觉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浑身发软。最后那道积分题……大概率是做错了,或者根本没得分。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数学是他的强项,也是他计划中必须拿高分的科目,可却在最有把握的地方,出现了重大失误。
他失魂落魄地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冬日下午惨淡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洛渊迎上来,看到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眉头瞬间紧锁。
“怎么了?”洛渊的声音绷紧了。
“数、数学……有、有道题……可能做错了……”温清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很、很重要的题……我、我可能……考砸了……”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在考完数学的这一刻,彻底击垮了他连日来强撑的平静。他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可能都要因为这一道题而付诸东流。目标学校的分数线那么高,数学一旦失分过多,总分很可能就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