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温清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昨夜的画面一点点浮现——烟花的绚烂,洛渊的吻,那句“试试”,还有那句“很喜欢”。
脸瞬间烫得可以煎鸡蛋。温清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害羞。
是……某种滚烫的、陌生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长,像要破土而出。
他翻了个身,摸到脖颈上的项链。那颗雪花形状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昨夜烟花的余烬,温柔地落在锁骨下方。
是洛渊送的。
是洛渊亲手戴上的。
是洛渊……喜欢他的证明。
温清攥着那颗钻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洛渊起床了。
他慌忙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洛渊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在看。他抬起头,看向温清,眼神很平静,但温清能看见,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深冬的湖水,终于解冻,荡开温柔的涟漪。
“早、早上好。”温清小声说,耳尖有点红。
“早。”洛渊放下文件,“早餐在厨房。”
温清点点头,走进厨房。早餐很简单,吐司,煎蛋,牛奶。但摆盘很精致,吐司烤得金黄,煎蛋是溏心的,牛奶里加了蜂蜜。
他端着盘子走出来,在洛渊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很温柔。像春日的暖阳,悄悄洒进心里。
“今天……”温清鼓起勇气,小声说,“有、有什么安排吗?”
洛渊抬眼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温清低下头,扒了一口吐司,“就……随便。”
洛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去看电影?”
温清愣住了。看电影?和洛渊?
“可、可以吗?”他小声问。
“嗯。”洛渊点头,“林助理订了票,下午三点。”
温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什么电影?”
“你上次说想看的。”洛渊说,“那部动画片。”
温清想起来了。是上周,他在电视上看到预告片,随口说了一句“好像挺好看的”。没想到,洛渊记住了。
心里那点滚烫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像深冬的火种,在心底悄悄燃烧,等待燎原。
“谢、谢谢您。”他小声说。
“不用谢。”洛渊移开视线,继续吃早餐。但温清看见,他耳尖有点红。
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像某种温柔的默许。
下午两点半,两人出门了。温清穿了那套米白色的针织衫和浅灰色长裤,围了洛渊送他的那条浅灰色围巾。洛渊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很简单的搭配,但站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和谐。
电影院在市中心,是一家高档的私人影院。林助理订的是VIP包厢,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是部动画片,讲的是一个孤独的小机器人和一个人类女孩的故事。画面很美,音乐很温柔,故事很温暖。
温清看得很入神。当小机器人为了救女孩而牺牲自己时,他的眼眶有点湿。他偷偷瞥了洛渊一眼,发现男人也看得很认真,侧脸在屏幕的光影里显得很柔和。
像某种温柔的错觉。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温清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好、好看。”
“嗯。”洛渊点头,“喜欢就好。”
两人走出影院,天色已经暗了。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花飘落,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饿了吗?”洛渊问。
“……有点。”温清点头。
“想吃什么?”
温清想了想,小声说:“火、火锅可以吗?……上次您说,想吃火锅。”
洛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车子驶向一家火锅店。是家很出名的店,需要提前预约,但林助理已经安排好了。包厢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清点了一个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菜上得很快,肥牛,毛肚,虾滑,青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我、我帮您涮。”温清小声说,夹起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里。
洛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Omega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肥牛在锅里翻滚,很快变了颜色,温清捞起来,放进洛渊碗里。
“您、您尝尝。”他小声说,眼睛亮亮的。
洛渊夹起那片肥牛,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肉质很嫩,汤底很鲜,酱料调得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
温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他又夹起一片毛肚,放进辣锅里。
两人安静地吃着火锅,偶尔说几句话。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股温柔的、融洽的氛围。
像某种……家的感觉。
饭后,两人走出火锅店。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温清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吗?”洛渊问。
“……有点。”温清点头,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洛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清的手。掌心温热,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温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红了。但他没挣开,只是任由洛渊握着,手指轻轻回握。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雪地里慢慢走着。路灯的光晕很暖,雪花在光里飘舞,像一场无声的梦境。
“洛先生。”温清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嗯?”
“我、我……”温清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可以叫您名字吗?”
洛渊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温清。雪花落在Omega的头发上,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细碎的糖霜。
“可以。”他说。
温清笑了,眼睛很亮:“洛渊。”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某种温柔的咒语,轻轻敲在洛渊心上。
“嗯。”洛渊应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但掌心很暖,心里也很暖。
像深冬的暖阳,悄悄融化积雪。
也融化……心里那些冰冷的、坚硬的壳。
回到家,温清洗了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震了,是李想。
“温清!新年快乐!奖学金领到了吗?”
温清回复:“新年快乐。还没,要等开学。”
“好吧。对了,下周班级聚餐,庆祝奖学金,你一定要来啊!”
温清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听见敲门声。是洛渊。
“进、进来。”温清小声说。
洛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他走到床边,把牛奶递给温清。
“喝了,助眠。”他说。
温清接过牛奶,小口喝着。牛奶很香,很甜,加了蜂蜜。
洛渊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牛奶。Omega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睡衣领口。皮肤很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像某种……易碎的瓷器。
“温清。”洛渊忽然开口。
“……嗯?”温清抬起头,看向他。
“今天……”洛渊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开心吗?”
温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开心。”
“嗯。”洛渊点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那就好。”
温清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小口喝着牛奶,但心跳得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洛、洛渊。”他小声喊。
“嗯?”
“我、我……”温清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我……可以亲您吗?”
洛渊愣住了。他看着温清,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里面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
像深冬的冰,在暖阳下悄悄融化,汇成温柔的溪流。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温清的额头。
“可以。”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温清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他放下牛奶杯,仰起头,轻轻碰了碰洛渊的唇。
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
但洛渊浑身一颤,伸手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吻很温柔,很克制,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但温清能感觉到,洛渊的呼吸有些乱,心跳得很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像他一样。
许久,洛渊退开,看着他。Omega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被吻得有些肿,泛着水光。
“温清。”洛渊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哑。
“……嗯?”温清小声应,手指紧紧攥着洛渊的衣角。
“我……”洛渊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可能……学得不好。”
温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笑,但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
“我、我可以教您。”他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我……学得很快。”
洛渊也笑了。很淡,很淡的笑,但眼睛很温柔,像深冬的湖水,终于解冻,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好。”他说,“你教我。”
然后,他又低下头,吻了吻温清的唇。
这次,吻得更深,更久,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温清闭上眼睛,伸手抱住洛渊的脖颈。他能闻见洛渊身上那股熟悉的青柠气息,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能听见他狂乱的心跳。
像自己的心跳一样。
像两颗心,终于找到了彼此。
深夜,温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摸着脖颈上的项链,想着刚才的吻,想着洛渊温柔的眼神,想着那句“你教我”。
心里那点滚烫的情绪,像野火一样,疯狂蔓延。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洛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洛渊说“晚安”。
他想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发什么。最后,他只是打了三个字:“晚安。”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了。
洛渊回复:“晚安。”
然后,又一条:“明天见。”
温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嘴角,是弯着的。
像一颗悄悄融化的糖。
但糖融化后,是更深的、更黏腻的甜。
像深冬的暖阳,悄悄融化积雪。
也融化……心里那些冰冷的、坚硬的壳。
等待春天。
也等待……爱情。
但春天来临之前,总有一场倒春寒。
新年过后的第二周,温清接到了温国华的电话。
那时他正在图书馆复习,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接起。
“喂?”
“温清。”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温国华,“是我。”
温清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攥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有、有什么事吗?”他小声问。
“你明天回家一趟。”温国华的声音很冷,像结了冰,“有事跟你说。”
“我、我明天有课……”
“请假。”温国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下午三点,我在家等你。别迟到。”
说完,他挂了电话。
温清站在原地,手指冰凉。窗外的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从脚底,一直冷到心里。
温国华找他做什么?
是因为傅家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起傅兰玉那张轻蔑的脸,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封信,想起妈妈温柔的笑容,想起洛渊那句“你不是野种”。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呼吸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给洛渊发了条消息:“洛先生,我父亲让我明天下午回家一趟。”
几秒后,洛渊回复:“我陪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温清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回复:“好。”
下午三点,温清和洛渊准时出现在温家老宅门口。
和上次来参加洛华生日宴时不同,这次的老宅显得很冷清。院子里积了厚厚的雪,没人打扫。门前的台阶上落满了枯叶,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温清按了门铃。许久,门开了,是温国华。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很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进来吧。”他转身往里走,声音很冷。
温清和洛渊跟进去。客厅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空气里有股霉味,像很久没通风了。
“坐。”温国华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温清和洛渊坐下。温清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傅家的事,是你做的吧?”温国华看向洛渊,声音很冷。
洛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国华笑了,笑声很冷,像刀子刮过玻璃:“洛总好手段。一夜之间,就让傅家彻底完了。”
“他们咎由自取。”洛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温清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冷意。
“咎由自取?”温国华又笑了,但这次,笑声里带了一点疯狂,“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咎由自取?”
温清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温国华。
“您……什么意思?”他小声问。
“什么意思?”温国华看向他,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温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和傅国华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
温清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
“我、我……”他的声音在抖,“我不是……”
“你是什么?”温国华打断他,声音很冷,像结了冰,“你就是个野种!你妈就是个贱人!她骗了我,骗了我一辈子!”
温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养了你十二年。”温国华继续说,声音更冷了,“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结果呢?结果你攀上高枝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就帮着外人来搞垮傅家?搞垮我的合作伙伴?”
“不、不是的……”温清的声音在抖,“傅家……他们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温国华猛地站起身,指着温清,手指在发抖,“那你呢?你妈呢?你们是不是也咎由自取?你妈勾引有妇之夫,生下你这个野种,是不是咎由自取?你骗了我十二年,是不是咎由自取?”
温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温国华,妈妈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是野种。
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像刀子,狠狠刺进他心里,刺得他鲜血淋漓,刺得他体无完肤。
然后,他听见洛渊开口了。
声音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在地上。
“温先生。”洛渊站起身,看着温国华,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垃圾,“注意你的言辞。”
温国华愣住了。他看向洛渊,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你……”
“温清是我的人。”洛渊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你骂他,就是在骂我。你侮辱他母亲,就是在侮辱我。”
温国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洛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至于傅家,”洛渊继续说,声音更冷了,“他们动了我的人,就该付出代价。你如果也想试试,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咎由自取’。”
温国华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他看着洛渊,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更冷,更狠,更……不留情面。
“滚。”洛渊吐出一个字,“别再出现在温清面前。否则,我不保证温家还能不能存在。”
温国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像,眼神空洞,嘴唇颤抖。
温清看着温国华,看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心里那点疼痛,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冰冷的……释然。
原来,这就是真相。
原来,这就是他叫了十二年“爸爸”的人。
原来,这就是他以为的“家”。
温清攥紧了洛渊的手,抬起头,看向他。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冷硬,像一座冰山,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温暖的光。
像深冬的暖阳,穿透云层,洒下一地金黄。
“我们走吧。”温清小声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洛渊低下头,看向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好。”他说。
然后,他牵着温清的手,转身离开。
走出温家老宅时,阳光很好,雪地很白,世界很干净。
像一场洗礼,洗去了尘埃,也洗去了他心里那些沉重的、不为人知的伤痛。
温清攥紧了洛渊的手,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很干净,像一块洗过的宝石。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但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星空。
“洛渊。”他小声喊。
“嗯?”
“谢谢您。”他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谢谢您……带我回家。”
洛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也像……一个家。
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属于他们的家。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飘落,温柔地覆盖着这个世界。
也温柔地,覆盖了他们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
等待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