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范

训练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把空气烘得燥热。张桂源的指尖还泛着红，是刚才攥手机太用力掐出来的印子。十三把连跪的战绩明晃晃地挂在结算页面，红得刺眼，他把手机往桌面一扔，后背重重撞进电竞椅里，抬手捂住了脸。

耳机里还残留着队友无奈的叹气声，他扯下来扔到一边，喉结滚了滚，没发出半点声音。那些失误的连招、被蹲的野区、判断失误的开龙决策，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身后的沙发上，窸窣的响动停了。

陈奕恒不知看了他多久，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上一把张桂源输掉的观战界面——镜的镜像在野区脱节，被对面打野和中单包夹击杀的瞬间。他放下自己的手机，脚步声很轻地走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张桂源的后颈上，轻轻拍了拍：“没事，你这个号就是太毒了。”

张桂源没动，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帮你好好看，好好学。”

下一秒，熟悉的解锁声响起。陈奕恒拿起他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适应陌生的按键位置。匹配成功的提示音跳出来时，张桂源才挪开手，看见陈奕恒已经点了确定，选英雄的界面跳了出来。

第一把，陈奕恒锁了打野位，还是镜。

加载界面的“不烬砚火”亮得晃眼，张桂源看着陈奕恒握着自己的手机，指尖滑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开局的惩击都按得稍晚了一瞬。他心里刚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就见屏幕上的镜已经反掉了对面的红buff，一技能穿墙换位，干净利落地躲开了赶来支援的辅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刚才那点卡顿像错觉。

没有失误。

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反野的时机掐得精准，河道蟹的争夺寸步不让，龙坑的视野布控密不透风，就连团战里切后排的路线，都选得刁钻又安全。张桂源看得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陈奕恒的镜在五人丛里七进七出，镜像换位的残影晃得对面眼花缭乱，最后带着残血从容脱身，反手收下双杀。

“赢了。”陈奕恒的声音很淡，手指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把。

这一赢，就没停下来。

第二把中单不知火舞，一闪接大闪开团，精准切死双C；第三把辅助明世隐，牵着射手走A，预判走位的链子百发百中；第四把上单夏侯惇，抗伤开团两不误……张桂源从最初的怔忪，到后来的目不转睛，再到最后忍不住跟着团战的节奏攥紧了拳头。

二十三个胜利的标志，整整齐齐地排在战绩页面，红通通的一片，晃得人心里发烫。二十三个不同的英雄，覆盖了峡谷的每一条路，没有一把败绩，没有一把不是Carry全场。

陈奕恒把手机递回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把的MVP结算页面上，辅助蔡文姬的治疗量高得吓人。“看看。”他说。

张桂源接过手机，指尖有点抖。亮闪闪的战绩下面，是他熟悉的ID，却打出了他从未有过的华丽数据。他抬头看向陈奕恒，喉结动了动，憋出一句：“学到了。”

陈奕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点开了那十三把连跪的回放。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视频的播放声和陈奕恒的声音。他逐帧拖动进度条，指尖点在屏幕上，语气认真又温柔：“这里，对面打野的buff刷新时间比你早十秒，你不该硬反。”“这条龙，对面中单有闪现，你们的控制链衔接不上，放弃才是最优解。”“这个草丛，对面辅助十分钟前在这里露过视野，大概率会反蹲，你该绕后。”

张桂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桃花眼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平日里少见的认真。阳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那些烦躁和挫败，好像就在这温柔又笃定的讲解里，一点点散了。

张桂源忽然笑了，低头看着屏幕上被逐帧标记的失误点，又抬头看向陈奕恒，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陈教练，你这水平，退役可惜了啊。”

陈奕恒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目光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可惜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说给张桂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的荣光，早就换了种方式，延续下去了。”

窗外的茉莉香又飘了进来，混着训练室里淡淡的咖啡味，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