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希望,很危险1
这个黑衣人和重病的父亲生活在一起,已经十六年。二十年前他是贵族学院里最耀眼的男孩,可一次海上的全军覆没让他的祖父和父亲深陷囹圄。1
“我的英文名叫seagull,本来想到西班牙学习海军的,没想到就这样在这里呆了十几年,我偷偷去海里,但也不能远走”徐晟管他叫海鸥先生,他们继续聊着,荷兰西班牙还有挪威的海。
海鸥先生活在精心打造的城堡里,没有砖石壁垒,却用十几年的时光,砌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这座城堡的主人,是他的NPD父亲。
父亲和祖父在战斗中被俘,于是他们一个家族被死死圈定。不能交朋友,不能有私人喜好,不能反驳半句,连情绪都要按着父亲的标准伪装。父亲以爱为枷锁,以掌控为常态,用精神打压、情感勒索、孤立隔绝,日复一日磨掉他所有棱角,掐灭他向外探头的所有念头。
他惯缩在这层虚假安稳里。父亲反复灌输外面人心险恶、那些话像毒藤缠进骨血,十几年与世隔绝,他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连生出一点逃离的念头,都会立刻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压下去。
他像被养废的笼中鸟,翅膀完好,却早已忘了怎么振翅。绝望是浸在骨血里的常态,从挣扎到麻木,从崩溃到认命,乖乖做父亲手里没有自我、没有灵魂的傀儡。他怕未知,怕独自生活,更怕父亲暴怒后的精神摧毁,于是只能乖乖守在这座牢笼里,连踏出一步都觉得罪孽深重。
直到徐晟无意驻足,轻声对他说出那句鼓励:“你不该困在这里,离开他吧,去做你自己最想做的事。”话音落的瞬间,海鸥先生整个人像被冰水骤然浇透。
他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最不敢碰的伤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指节瞬间泛出青白,手臂绷得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垂下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翕动,像受惊扑棱却不敢飞的蝶,不敢抬头直视徐晟的眼睛。整个人下意识往身后虚空靠了靠,像是想立刻躲回父亲给他筑起的那层保护壳里,本能地想逃避、想否认、想把这句戳破现实的话挡在耳朵外面。
多年被驯化的本能刻进了身体里——有人告诉他可以逃、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时,他第一反应不是雀跃,而是惊恐、躲闪、自我蜷缩。心底一边炸开微弱的光,一边被巨大的恐惧裹挟。只有眼底深处,在低垂的睫毛阴影里,悄悄浮起一层湿意,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卑微又渺茫的希冀。
“我要去你见到我的地方,我要建娜迦神庙,等你来我和你一起出发”徐晟和他说,塞给他一个耳机,那里面是海浪的声音。
“只要你愿意,尝试帮着他离开,他最远就是深夜出海,不敢逗留就赶回来给病态的父亲请安,每天三次。他很孤独,毕生都在为失望的父亲的坏情绪买单”徐晟向我们提出这个要求,徐晟点了下头,只是说给他一个月时间。
那天宋棠和我接受邀请,和老将军父子晚餐。他颓废却强装的威严,这个庄园据说都是曾经这个家族的辉煌,只不过带着灰尘。
“你们带你们的人走吧,咱们没什么交集。我的儿子一事无成,他只有在我的视线范围里,才能安全的活着。我这样的军人,怎么养出这样一只爬虫?”老人家冷笑,忍不住又开始讽刺挖苦自己的儿子。
我分明看见海鸥先生的青筋,但最终他恢复平静,晚上他去家里巨大的游泳池游泳,浮出水面,手忽然被抓住了。他在水下往左看,看见徐晟正伸出另一只手,接着朝他面前游过来。有服务的人记录成绩,红黄相间的浮标随着翻腾的水花摇晃,徐晟像躲在海面下的鱼,沉默又大胆的游向海鸥先生。借着水波和浮标的掩护,他们说了什么,似乎夹杂了又重又快的心跳,大脑里产生的轻微窒息感。
扩音器里传来细碎的电流声,以及非常轻微的呼吸。过了半分钟,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旁边的保镖按着耳麦赶紧说对对对,估计老将军又在拿自己早年的游泳成绩挖苦自己的儿子。
海鸥先生对着镜子扇了自己,徐晟要帮他反击,但是宋棠阻止他们“怎样才能让把你们当傻子耍的背叛者彻底破防?最顶级的手段根本不是红着眼眶去质问他为什么,也不是苦哈哈地满世界搜寻和平解决,而是瞬间拉爆他的认知负荷。你们气急败坏跑去对峙?人家眼皮一抬来句你有被害妄想症吗?瞬间就把你噎的哑口无言。怎样才能让一个被人欺负惯了的老实人,瞬间拥有那种谁都不敢随便招惹的狠气场?最封神的手段是简单四个字,精神夺权。你信不信你被人看扁,被当软柿子捏,压根儿不是你能力不行,是你心里那根脊梁骨早就是自己主动先弯了”
两个年轻人冷静下来,宋棠传授给他们的是去掌握一种直击人性漏洞的博弈心法,被欺负了必须硬刚回去-----大错特错,在成年人的顶级猎场里,情绪宣泄是最廉价的,自杀直接冲突只会让你一身泥。真正的高手从不亲自挥刀,他们只会笑着递给对手一杯裹着蜜糖的慢性毒药,看着对方在狂欢中自掘坟墓。哪怕是最坏的人,也渴望被认可,被神话。当你在他最狂妄的时候,不仅不阻拦,反而顺着他的贪婪进行饱和式赞美,他就会彻底丧失对危险的嗅觉。想办法去借力清场。借规则之手,借众人之口,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
他们三个一直在聊,我则觉得他们是在胡闹。随便吧,第二天我们就要乖乖离开,这里模拟里海军训练基地,大门外,老将军撑着伞看我们一行人上了驾驶座离开。
“你看,我像不像他。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给我安排什么生活和未来?我不想要你们给的未来。我可能损失了一些记忆,但是我不想找回来,我要在海上称霸,我要像海贼王一样”我捂着脑袋,这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