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放学雨,来得不讲道理。
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就乌云压顶,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砸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也砸在秦思意的心弦之上。
不是淅淅沥沥的柔雨,是带着凉意的冷雨,把暮色里的天光都砸得灰蒙蒙的。空气里漫着潮湿的水汽,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闷得人心头发沉。
陈白周外面下雨了,我帮你撑一段吧。
秦思意背着双肩包,走在教学楼的廊檐下,指尖轻轻接着雨滴,脊背挺得笔直。她眉眼清隽,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又冷,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层淡淡的、疏离的烦郁——她最讨厌下雨天。
秦思意嗯,谢谢。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带着一贯的疏离。
这就是秦思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无须感激的表达,只是以一种平静的姿态接受好意,陈述事实。纵使身处狼狈境地,她的眉宇间亦不见半分怯色,那份清冷与自持,如同深山幽潭般沉静而恒久,透着无法撼动的坚韧与淡然。
陈白周懂她的这份疏离,没有多问,只是将伞柄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动作从容又妥帖。
陈白周走吧。
伞下的空间不大,却足够安稳。
长柄伞的弧度恰到好处,将两人笼罩在一方狭小却温暖的天地中。外头,冷雨敲击伞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潮湿的晚风裹挟着寒意掠过,远处的街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影。而伞下,却是另一番静谧的世界——静得能听见彼此绵长的呼吸声,以及鞋底踩过水洼时溅起的、浅浅的哒哒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微不可察的律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秦思意走在里侧,脊背依旧挺直,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柔和。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上,眼底依旧没什么波澜。
陈白周也没刻意找话题。
他只是稳稳地撑着伞,始终将伞面微微偏向她那一侧。无论风雨如何肆虐,她的肩头与发梢都未曾沾染半分雨星。路过积水深深的地方时,他会不动声色地移步到外侧,用身体为她挡住那些可能溅起的水花。他的步伐总是放得很缓,似乎在等待她跟上脚步;而当确认她已安然并肩后,他才继续向前行走,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走到她家单元楼的楼道口时,雨终于小了,只剩细密的雨丝,轻飘飘地落着,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秦思意谢谢你,再见。
她的声音依旧清淡,字字清晰。
陈白周下周见。
暮色渐沉,雨丝渐歇,巷口的路灯亮得温柔。
回到卧室的秦思意,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播放着天气预报。
音乐未来时段,我市有小雨,雨势轻柔,气温20-25℃,空气湿润,外出请携带雨具,注意道路湿滑。
很少有人知道,秦思意每日总会守在电视前,看那一档再平常不过的天气预报节目。她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的云图与变幻的数字,仿佛在那里隐藏着某种无人能解的秘密。对她而言,这短短几分钟的播报,像是一场与世界无声的对话,也是她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