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伦敦总裹着化不开的冷雾,画室的落地窗蒙着层薄霜,把窗外的街景晕成模糊的灰。法兰西蹲在地毯上,手里攥着支干涸的鎏金色颜料管,指节捏得发白——画架上摊着张空白画布,旁边散落着十几张画废的纸,每一张都只有半截薰衣草田,没来得及画上雾蓝的街景。
英吉利推开门时,闻到的不是熟悉的咖啡香,而是颜料干涸的涩味。他看着法兰西的背影,对方鎏金卷发软塌塌地贴在颈后,连平时总翘起来的发梢都没了精神。“怎么没开暖气?”他把带来的热可可放在吧台,伸手想去碰法兰西的肩膀,却被人侧身躲开。
“别碰我。”法兰西的声音闷闷的,没抬头,指尖无意识抠着颜料管上的标签,“你不是要去皇家画院评展吗?怎么回来了。”
英吉利的动作顿住了。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上周他说要去北部参加评展,法兰西当时笑着说“刚好我能安安静静画几天”,可现在看来,这人根本没好好吃饭,画室乱得像被翻过,连他最喜欢的马卡龙盒子都空着,摆在角落积了点灰。
“评展提前结束了。”英吉利蹲下身,看着法兰西的侧脸——对方眼尾的小痣没了平时的亮色,紫蓝色的眼眸里蒙着层雾,像窗外化不开的冷。他伸手想帮人把散落的画纸叠好,却被法兰西猛地挥开手,颜料管“啪嗒”掉在地上,滚到画架底下。“我说了别碰我的东西!”法兰西终于抬头,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火气,眼底泛红,“英吉利,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画离了你就不行?上次画展要你改蝴蝶,这次评展要你帮我递作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英吉利愣住了。他从没这么想过,可看着法兰西泛红的眼眶,那些解释的话忽然堵在喉咙里。上周递作品时,他只是觉得法兰西最近总熬夜,想帮他多争取点休息时间;改蝴蝶时,只是怕他急得哭,想替他分担点——可这些心意,到了法兰西嘴里,怎么就变成了“觉得他没用”?
“我没那么想。”英吉利的声音有点发紧,伸手想去拉法兰西的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法兰西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只是觉得我调不好过渡色?只是觉得我应付不了评展?英吉利,我们是搭档,不是我依附你!”他指着画架上的空白画布,声音带着点哽咽,“我这几天想画我们在普罗旺斯的花田,可我怎么画都不对——没有你在旁边说‘加道光’,我连颜色都调不好,我讨厌这样的自己!”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英吉利看着法兰西泛红的眼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怎么忘了,法兰西从来不是会依附别人的人,少年时抢金奖的骄傲,画薰衣草时的张扬,这人骨子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可现在,却因为他的“帮忙”,变得自我怀疑。
“对不起。”英吉利的声音软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却不敢再碰他,“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我不该替你做决定。”
法兰西别开脸,抹了把眼角,没说话。他不是真的怪英吉利,只是怪自己——怪自己越来越依赖英吉利,怪自己没了对方的提醒就画不好画,怪自己把“搭档”变成了“离不开”,连一点以前的骄傲都没了。
英吉利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颜料管,轻轻放在调色盘旁边。他看着那些画废的纸,每张纸上的薰衣草都画得很认真,只是少了点雾蓝的温柔,像片孤零零的紫海。“法兰西,”他声音很轻,“你画得很好,真的。”
他拿起画笔,蘸了点淡灰绿,在空白画布的角落画了道小小的弧线——不是完整的街景,只是一抹雾色,刚好衬在薰衣草田的边缘,像在等什么人来补完。“你看,”英吉利把画笔递到法兰西面前,“没有我的‘加道光’,你的薰衣草还是很好看。我以前总想着帮你,却忘了,你一个人时,也能画出最亮的色彩。”法兰西看着画布上那抹淡灰绿,眼眶又热了。他知道英吉利没骗他,可心里的别扭还是散不去——就像手里的颜料管,明明还能挤出彩,却因为怕挤不好,不敢下手。
英吉利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起散落的画纸,把脏掉的调色盘洗干净,冲了杯加两勺蜂蜜的咖啡,放在法兰西面前。他走到画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法兰西的背影:“我在楼下的咖啡馆等你。”
门轻轻关上,画室里只剩法兰西一个人。他看着那杯咖啡,看着画布上的淡灰绿,看着角落里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徽章——一枚薰衣草,一枚蝴蝶,背面的“&”闪着光。
窗外的冷雾渐渐浓了,法兰西拿起画笔,蘸了点鎏金色,在淡灰绿旁边,补了朵小小的雏菊。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懂了——搭档不是谁依附谁,是我画薰衣草时,你刚好画雾景;是我怕自己不行时,你说“你很好”;是就算吵架,也会在画布上留个角落,等对方来补完。
只是现在,他需要点时间,找回以前的自己,也找回和英吉利之间,最舒服的距离。咖啡慢慢凉了,画室里的颜料味混着冷雾,成了两人之间,第一道淡淡的裂痕——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在意,反而忘了怎么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