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没像往常那样赖在画室地板上,反而被伦敦的薄雾裹得温温柔柔。法兰西是被咖啡香唤醒的——他趴在画架旁的地毯上,身上盖着英吉利的深雾蓝西装,鎏金卷发沾了点未干的钴蓝颜料,鼻尖动了动,顺着香味爬起来。
吧台边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英吉利背对着他,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正低头往马克杯里加蜂蜜——两勺,不多不少,刚好是法兰西喜欢的甜度。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没回头,只是把冲好的咖啡往旁边推了推:“醒了?地上凉,下次别趴着睡。”
法兰西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甜香混着咖啡豆的醇厚,暖得他舌尖发麻。“还不是因为你昨天非要改画框,”他靠在吧台上,故意用肩膀撞了撞英吉利的胳膊,“明明画展都结束了,非要把那幅《鎏金雾蓝》的框子换成檀木的,折腾到后半夜。”英吉利手里的牛奶罐顿了顿,侧头看他——晨光刚好落在法兰西眼尾的小痣上,把那点淡褐色染成了暖金,连沾着颜料的发梢都显得软乎乎的。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蹭掉对方脸颊上的一点靛蓝颜料,语气带着点无奈:“某人昨天自己说‘要让蝴蝶住在最好的框子里’,怎么现在倒怪我了?”
法兰西的耳尖瞬间红了,别开脸喝着咖啡,假装没听见。视线扫过画室,却顿住了——原本堆得满地都是的画纸,被整整齐齐叠在角落;脏掉的调色盘洗得干干净净,晾在窗边;连他上次打翻的柠檬黄颜料,都换了支新的,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你……”法兰西转头看英吉利,紫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惊讶。英吉利把热牛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咖啡,靠在他身边:“昨天你睡着后收拾的,顺便买了新颜料。”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声音放得很轻,“以后这里,也有我的位置,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乱糟糟的。”
法兰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看着英吉利的侧脸——金棕发色被晨光染得软了些,祖母绿的眼睛里盛着薄雾般的温柔,不像平时那个总爱和他抢颜料的“死对头”,倒像……像这画室里的阳光,不知不觉就占满了所有角落。
“谁要你占位置了,”法兰西嘴硬道,却伸手,在英吉利的咖啡杯里偷偷加了块方糖,“我自己也能收拾。”
英吉利没戳穿他的小动作,只是看着他笑。两人靠在吧台上,安静地喝着咖啡,只有窗外的麻雀偶尔叽叽喳喳,把薄雾搅得轻轻晃。法兰西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跑到画架旁,拖过一张空白画布,拿起画笔蘸了点鎏金色:“对了,上次你说要画我们的家,今天要不要试试?”英吉利走过去时,法兰西已经在画布左上角画了片小小的薰衣草田,紫金色的花瓣软软地搭在画纸边缘。他从身后环住法兰西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对方的发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下画——一笔淡灰绿,勾勒出伦敦街景的屋顶,烟囱里飘着细细的白烟,刚好和薰衣草田的边缘融在一起。
“这里要加个小窗户,”英吉利的声音落在法兰西耳边,带着点温热的呼吸,“晚上能看见星星。”
法兰西的指尖有点发颤,却顺着他的力道,在屋顶画了扇圆圆的小窗。两人的手交叠在画笔上,颜料慢慢在画布上晕开——有普罗旺斯的鎏金阳光,有伦敦的雾蓝街巷,有带着奶香味的小厨房,还有窗边并排摆着的两个马克杯,一个画着蝴蝶,一个画着雏菊。
“还要画什么?”法兰西的声音软乎乎的,像画布上的鎏金色。
英吉利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画个院子,种你喜欢的薰衣草,再搭个秋千。等周末,我们去普罗旺斯采花,去伦敦塔桥看日落。”他顿了顿,握着法兰西的手,在画布右下角画了两只交握的手,指尖缠着淡淡的鎏金与雾蓝,“再画这个,一辈子都不分开。”
法兰西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英吉利的手,在那两只手旁边,补了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是鎏金与雾蓝的渐变,刚好停在交握的指尖上。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画布上,也洒在两个相靠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画里那抹永不分开的色彩。咖啡香慢慢淡了,颜料味却愈发清晰。法兰西靠在英吉利怀里,看着画布上慢慢成型的“家”,忽然笑出声:“英吉利,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画画好不好?”
英吉利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咖啡的甜香:“好。每天给你冲加两勺蜂蜜的咖啡,每天和你一起调色,每天……都把我们的日子,画在画纸上。”
窗外的薄雾渐渐散了,阳光终于铺满画室,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纸上,也落在两个交握的手上。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画笔与颜料的轻响,只有咖啡与牛奶的甜香,只有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原来最好的约定,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藏在每一个一起醒来的清晨,每一次并肩作画的午后,每一笔融进彼此色彩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