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林星冉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脚步轻快地拐进巷口。
巷子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混着葱花的鲜、酱油的醇,还有刚出锅的红烧肉的甜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巷子尽头那家挂着“溪溪小馆”木牌的店面,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那是她家的店。
推开门的时候,叮铃哐啷的风铃声跟着响起来。
林星冉熟练地把书包甩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扯下脖子上的红领巾,声音清亮地喊:“爸!妈!我回来啦!”
后厨里传来铁锅碰撞的脆响,妈妈系着沾了油星的围裙探出头,额角还挂着汗珠:“溪溪(林星冉的小名)回来啦?快去洗手,帮妈妈端端盘子。”
爸爸正颠着大勺炒青椒肉丝,火光映得他脸颊通红,嗓门洪亮:“闺女回来啦!今天炒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会儿多吃两块!”
林星冉应了声好,麻利地洗了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碎花围裙系上。
小馆不算大,摆着六张木桌,这会儿正是饭点,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穿西装的上班族夹着公文包,边扒饭边聊工作;放学的学生凑在一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作业;还有附近的老街坊,熟稔地跟爸妈打着招呼,顺便捏捏林星晚的脸蛋,笑着说:“溪溪又长高了,越来越懂事了。”
林星冉端着刚出锅的番茄炒蛋,小心翼翼地避开过道上的脚,送到靠窗的大叔桌上:“叔叔,您的菜。”
大叔笑眯眯地摆摆手:“谢谢溪溪,你家的菜就是香!”
她弯着眼睛说了声不客气,转身又去后厨端刚炖好的排骨汤。
白瓷碗里飘着几块玉米和胡萝卜,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刚走到半路,邻桌的阿姨忽然喊住她:“小姑娘,麻烦再给我拿两瓶啤酒呗!”
“好嘞!”林星冉脆生生地应着,先把排骨汤放下,又小跑着去柜台拿啤酒。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她穿梭在桌椅之间,端菜、收碗、擦桌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爸妈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他们的轮廓,却把小馆的每一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偶尔闲下来的空档,林星晚会靠在门口吹吹风。
晚风带着巷子里的草木香,吹散了一身的油烟味。
她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看着小馆里暖黄的灯光,看着爸妈脸上带着疲惫却满是笑意的神情,心里忽然软软的。
小馆的生意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翻台翻到脚不沾地,爸妈忙到深夜才能歇下;差的时候,一晚上只坐两三桌客人,妈妈会对着没卖完的菜叹气,爸爸则会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儿,明天就好了。”
可不管生意怎么样,小馆里的灯光,每天都会亮到很晚。
林星冉记得,去年冬天,下着大雪,小馆里没什么客人。
爸妈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旁,喝着汤,聊着天,窗外的雪下得簌簌响,屋里却暖得像个小太阳。
正想着,妈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发什么呆呢?快尝尝,甜不甜?”
排骨的酸甜裹着肉香,在嘴里化开。
林星冉眯着眼睛笑,腮帮子鼓鼓的:“甜!超好吃!”
妈妈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酱汁:“好吃就多吃点,累坏了吧?等会儿收完桌子,妈妈给你切西瓜。”
林星冉用力点头,转身又端起了盘子。
暮色更浓了,“溪溪小馆”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