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寒烬

雪下了三日，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像淬了寒的刃，映着屋里昏黄的灯。沈昭颖靠在软榻上，指尖捏着那枚刻着字的尾戒，指腹磨过冰凉的纹路，喉间的咳意压了又压，染了血的帕子被他悄悄拢在袖中，没让贺岁看见。

他总觉得这北方的冬，冷得渗骨，连贺岁煮的姜枣茶，都暖不透心底的寒。近来贺岁总晚归，身上偶尔沾着陌生的脂粉香，书房的锁换了新的，夜里他翻来覆去，总能听见贺岁在廊下低声讲电话，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硬，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温柔。

沈昭颖向来聪明，从前在沈董事会，能从勾心斗角里保全自己，如今对着贺岁，那些细微的破绽，他一眼便看穿。只是他不愿信，不愿信这几十年的寒岁暖温，都是假的。

今日雪停，贺岁说去镇上买些点心，走时替他掖了掖被角，笑意温柔。他待贺岁走后，撑着身子去了书房，凭着往日偶然瞥见的模样，竟真的撬开了那把新锁。书架后的暗格里，摆着一叠信，还有一份签了字的协议，收信人是京城的沈家旁支，协议上写着，贺岁助他们夺回沈家产业，代价是将沈昭颖困在这北方院落，终身不得回京。

信里的字，笔锋冷硬，字字诛心。写着他如何刻意学着煮姜枣茶，如何记着他喜欢的腊梅，如何装作那般深情模样，不过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心甘情愿留在这方寸之地，成了牵制沈家的棋子。甚至连他颈间那道旧疤，贺岁次次触碰的温柔，也不过是算准了他的软肋，步步为营。

袖中的帕子被捏得发皱，血渍晕开，咳意汹涌，沈昭颖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眼前阵阵发黑。原来那些炉上的汤，怀里的温，案头的梅，都是精心编织的网，他沉溺其中，竟当了真。

院门响时，沈昭颖已经坐回了软榻，将那些信和协议放回原处，锁好书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指尖的凉意，怎么也散不去，连贺岁递来的桂花糕，都尝不出半点甜。

贺岁坐在他身侧，替他倒了杯姜枣茶，指尖习惯性地想去碰他的眉骨，却被沈昭颖偏头避开。空气里的梅香依旧，却陡然冷了下来。

“贺岁，”沈昭颖的声音很轻，像窗外化雪的水，“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沈家，对不对？”

贺岁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漠然，像沈昭颖从未认识过他。他没否认，只是看着沈昭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沈昭颖笑了，笑得咳了起来，袖中的帕子又添了新的血痕，“我早该知道的，哪有那么多恰逢其会，哪有那么多岁岁安暖，不过是你演得太真，我信得太傻。”

他太聪明，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拼出了全部真相，也拆穿了贺岁演了三年的深情。

贺岁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碎光，没有半分怜惜，只是缓缓开口“沈昭颖”声音冷得像这北方的寒冬，一字一句，砸在沈昭颖心上：“你太聪明了，我不得不装深情。”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残雪，拍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响。案头的腊梅，不知何时落了几瓣，沾了桌上的茶渍，像染了血，冷了香，寒了心。这方院落的暖，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寒岁无暖，雪落无声，唯有烬余的凉，漫了满心。

“我确实聪明，聪明到没有发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