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样的僵持与撕扯中,一天天过去。
贺岁没有限制沈昭颖的自由。
至少,在这栋别墅里,沈昭颖可以随意走动。
只是,别墅的大门,始终紧锁着。门外,有保镖守着。沈昭颖知道,自己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出去。
他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囚鸟,被困在这栋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贺岁每天都会按时回家。
他会亲自下厨,做沈昭颖喜欢吃的菜。他会坐在沈昭颖的身边,看着他吃饭,哪怕沈昭颖全程都不看他一眼。他会陪着沈昭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部沈昭颖曾经喜欢的电影,哪怕两个人全程都没有一句话。
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地,温暖沈昭颖的心。
只是,沈昭颖始终对他冷若冰霜。
他不跟他说话,不跟他对视,甚至不愿意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贺岁在的时候,他就会躲进卧室,或者躲进画室。
别墅里的画室,里面的画架,颜料,画笔,都和他的,一模一样。贺岁显然是经常打扫,里面一尘不染。
沈昭颖每天都会待在画室里。
他会坐在画架前,拿着画笔,却久久都落不下笔。
他的脑海里,全是红崖镇的月季花。
那些开得热烈而张扬的花朵,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他的心底,灼灼生辉。
他想画下那些月季花。
可他拿起画笔,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他画不出来。
他的手,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不听使唤。
他知道,是因为他的心,乱了。
贺岁的存在,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让他不得安宁。
这天下午,沈昭颖又坐在画室里。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画架上,暖洋洋的。他拿着一支画笔,抵着下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贺岁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走到沈昭颖的身后,停下脚步。
沈昭颖听到脚步声,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脸,转向了窗外。
贺岁没有在意他的疏离。他走到沈昭颖的身边,将木盒放在画桌上。
“这是什么?”
沈昭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跟贺岁说话。
贺岁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他连忙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银戒指。
戒指的款式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昭岁。
那是他们的名字。
沈昭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身体猛地一颤。
他记得这枚戒指。
这是当年,贺岁送给他的。
那是一个桂花盛开的夜晚,贺岁带着他,在桂花树下。他单膝跪地,将这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他说:“昭颖,这枚戒指,是我买的。里面刻着我们的名字。我想,这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那时候的沈昭颖,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可后来,这枚戒指,被他摘了下来,埋在了桂花树下。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到它了。
没想到,贺岁竟然把它挖了出来。
沈昭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的恨意,似乎淡了一些,却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从哪里找到的?”沈昭颖的声音,依旧很轻。
“桂花树下。”贺岁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知道,你把它埋在了那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沈昭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枚戒指上。
贺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他伸出手,想要将戒指拿起来,递给沈昭颖:“昭颖,这枚戒指,我一直带在身边。我想……”
“你想怎么样?”沈昭颖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想用这枚戒指,来挽回我吗?贺岁,你觉得,一枚戒指,就能抹平我们之间的所有隔阂吗?”
贺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昭颖眼底的冰冷,眼底的期待,一点点地破灭。
“我不是……”贺岁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昭颖嗤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贺岁:“贺岁,你太天真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就像这枚戒指,就算你把它找回来,它也不是当年的那枚了。”
贺岁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知道,沈昭颖说的是对的。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沈昭颖。
他走到沈昭颖的身边,看着窗外的江景,声音低沉而沙哑:“昭颖,我知道,我欠你的太多。我不求你能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沈昭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江面上的一艘游船上。那艘游船,正缓缓地朝着远方驶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机会?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亲手把它推开的。”
贺岁沉默了。
他看着沈昭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沈昭颖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怕。
怕沈昭颖再次甩开他的手。
怕沈昭颖再次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画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沈昭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开贺岁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贺岁了。
爱这种东西,一旦被碾碎,就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再也,燃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