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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隅藏忧,星芒微颤

冰凝云漫舒

秋日的晴光愈发柔和,透过活动室的窗棂,在玻璃罐上投下一圈圈光晕,罐里的星星攒了小半罐,各色光影交织,晃得人眼尾发暖。时纤云已经能自然地坐在桌前,指尖翻飞间折出规整的星星,偶尔还会主动递给陆屿一颗浅橙的,或是给宋舒冰递上一张浅紫彩纸。

陆屿依旧是活动室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每天揣着不同口味的糖来,分给时纤云的永远是粉色的水果糖,塞给江亦辰的则是薄荷味的,嘴上说着“江哥要清心寡欲”,指尖却会偷偷勾住江亦辰的袖口,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数星星。江亦辰总是纵容着,替他收拾弄乱的彩纸,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温柔得能漾出水来,只是偶尔,当陆屿笑得眉眼弯弯时,他的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快得像一缕烟,转瞬即逝。

宋舒冰瞧见过几次,彼时江亦辰正站在窗边接电话,背对着众人,肩膀微绷,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话语,却能从他紧绷的下颌线里,看出几分烦躁。挂了电话后,他会站在窗边静立片刻,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再回头时,眼底的沉郁已尽数敛去,依旧是那个温和沉稳的模样,只是看向陆屿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这日午后,陆屿正趴在桌上跟时纤云比谁折的星星更尖,江亦辰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门外接电话。这次的电话打得很久,时纤云瞥见他站在梧桐树下,身影被秋风拉得很长,抬手揉了揉眉心,神情难得的凝重。

陆屿也停了手,支着下巴看向门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江哥最近接电话总躲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冷落的小猫。

宋舒冰端着温水走过来,递给陆屿一杯,轻声道:“许是医院里事多,别多想。”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清楚,江亦辰的烦恼,从来都不是医院的琐事。前些日子她偶遇江亦辰的母亲,那位衣着考究的女士站在活动室门口,目光扫过里面的陆屿,眼底满是不屑,拉着宋舒冰说了许多话,无非是觉得陆屿性子跳脱、家境普通,配不上江亦辰,还说江家已经为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亲事,让她少撮合两人。

宋舒冰当时只淡淡回应,说感情的事,旁人做不得主,却也记在了心里。她看着江亦辰和陆屿相伴的模样,那般契合,那般温柔,可世俗的眼光,家人的阻挠,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两人收拢,而这方小小的、藏着星光的活动室,终究只是一方暂时的温隅,护不住外面的风雨。

时纤云虽不懂成人世界的烦恼,却能感知到情绪的变化。她看着陆屿低落的模样,又看了看门外神情凝重的江亦辰,默默拿起一张橙色彩纸,折了一颗比往常更圆的星星,递到陆屿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安慰。

陆屿回过神,看着掌心的橙色星星,眼底的委屈散了些,揉了揉时纤云的头,勉强笑了笑:“还是小云最疼我。”

这时江亦辰挂了电话进来,脸上已恢复如常,只是指尖依旧泛白。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浅蓝彩纸,低头折着星星,动作比往常慢了些,折痕也有些歪。陆屿凑过去,伸手想挽他的胳膊,却被江亦辰轻轻避开,他愣了愣,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暗。

江亦辰避开的动作很轻,像是无意,却让屋里的气氛瞬间淡了些。宋舒冰端着水杯走到任雨身边,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任雨这些日子也听小区里的人议论过,说江医生的家人看不上陆屿,逼着他相亲,那些闲言碎语,像根细针,扎在心里,她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这般美好的时光,竟也藏着这般难言的忧愁。

江亦辰很快察觉到气氛的凝滞,抬眸对上陆屿受伤的目光,心头一紧,刚想解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母的电话,他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接了,起身快步走出门外,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陆屿趴在桌上,看着罐里的星星,指尖轻轻戳着那颗时纤云刚折的橙色星星,再也没了往日的鲜活。秋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彩纸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罐里的星星依旧泛着光,却好像少了几分往日的温暖,多了几分微颤的凉意。

时纤云看着陆屿低落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江亦辰的身影,默默拿起彩纸,折了一颗又一颗,浅蓝的、浅橙的,都轻轻放进玻璃罐里,像是想把罐里的星光攒得更满些,能抵挡住那些悄悄袭来的寒意。

宋舒冰走到陆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杯温水。有些事,无需多言,唯有陪伴,能稍解忧愁。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落下,像极了这世间的美好,总在不经意间,迎来萧瑟的前奏。

江亦辰再进来时,天色已微沉,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走到陆屿身边,低声道:“阿屿,我送你回去。”

陆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试探,又带着一丝期待:“江哥,你刚才……”

“没什么。”江亦辰打断他,语气有些生硬,却又很快软下来,“医院有点急事,处理晚了。”他没有说真话,也不敢说,他怕看到陆屿失望的眼神,怕这方温隅的星光,因他而黯淡。

陆屿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帆布包,却没有再像往常那般黏着他,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活动室,身影并肩,却隔着一段细微的距离,被秋日的余晖拉得很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屋里,时纤云看着罐里的星星,指尖轻轻摩挲着罐壁,眼底带着一丝迷茫。她不懂,为什么前一刻还温柔相伴的两人,下一刻就变得这般疏离。宋舒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时纤云抬头,撞进宋舒冰温柔的眼眸里,那里藏着担忧,却也藏着坚定。

任雨收拾着桌上的彩纸,看着罐里的星光,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方小小的活动室,终究还是要迎来风雨了,只是希望,这罐攒满的星光,能撑过那些萧瑟的日子,能让这些温柔的人,都能守住心底的光。

秋风渐起,吹落了满树梧桐叶,也吹皱了这方温隅的平静。罐里的星芒依旧闪烁,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轻轻颤动,像在预示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关于别离与遗憾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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