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南城下了一场暴雨。
季野撑着伞，和江挽月并肩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雨幕中陆续奔出考场的学生们。欢呼声、哭泣声、书本被抛向天空的声音，混杂着哗哗的雨声，构成了青春最盛大的终章。
“结束了。”江挽月轻声说。
“嗯，结束了。”季野握紧她的手，“也是新的开始。”
两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水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等待成绩，等待分数线，等待录取通知书。对大多数考生来说，这是人生中最轻松也最焦虑的一个夏天。
但对江挽月来说，这个夏天还有别的意义——这是她和季野在同一个城市的最后时光。
六月下旬，高考成绩公布。
江挽月颤抖着手输入准考证号，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总分645。全省排名：3127名。
她屏住呼吸，一项项看下去：语文138，数学132，英语140，文综235。
“妈！”她喊道，“我考了645！”
母亲从厨房跑出来，看到成绩单，眼眶瞬间红了：“太好了……太好了月月……”
江挽月立刻给季野打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我考了645！”她声音都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季野的笑声：“我猜到了。我也查到了——总分698，全省第89名。”
698分。江挽月倒吸一口气。这不仅是清华稳了，甚至可能是全省前列的成绩。
“恭喜你，季野。”她由衷地说。
“同喜。”季野声音温柔，“晚上庆祝？”
“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城墙下的烧烤摊庆祝。小小的摊位，廉价的塑料桌椅，却装下了两个少年最辉煌的成就。
“干杯！”季野举起可乐，“为了我们的未来。”
“干杯。”江挽月和他碰杯，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烤串的香气在夏夜的空气中弥漫，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护城河的潺潺水声。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季野，”江挽月咬了一口烤茄子，“你说，我们真的能做到吗？异地四年……”
“能。”季野毫不犹豫，“我们经历了这么多，高考都挺过来了，还有什么挺不过去的？”
他握住她的手：“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北京到上海，高铁只要四个半小时。我们每个月都能见面。”
江挽月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踏实了一些。是啊，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能在这里退缩。
七月初，各批次分数线公布。B大新闻系在江挽月所在的省份录取线是648分，她差了3分。
看到这个结果时，江挽月心里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时，还是很难过。
“没关系，F大新闻系也很好，录取线是642，你够了。”季野安慰她，“而且F大在上海，离北京更近一些。”
江挽月点点头，强迫自己振作。是啊，F大也是顶尖的新闻学院，能考上已经很好了。
然而，填报志愿时，出现了意外。
季野的父亲找来了。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季野正在江挽月家帮她参考志愿填报。门铃响了，江挽月开门，看到门外站着西装革履的季父。
“叔叔……”她愣住了。
“江同学，打扰了。”季父点头示意，“我找季野。”
季野闻声走出来，看到父亲，脸色沉了下来：“爸，你怎么来了？”
“有事跟你谈。”季父看了一眼江挽月，“方便进屋说吗？”
三人坐在狭小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母亲去邻居家串门了，家里只有他们三个。
“成绩出来了，志愿怎么填？”季父开门见山。
“清华数学系。”季野说，“已经和招生老师联系过了，没问题。”
“好。”季父点头，然后看向江挽月，“江同学呢？考得怎么样？”
江挽月如实说了成绩和打算报考的学校。
季父沉默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北大新闻系的自主招生补充录取通知。你的分数加上这个，可以上北大。”
江挽月和季野都愣住了。
“叔叔，这……”
“我听说了你的事，也看过你的文章，确实很有潜力。”季父的语气平静，“北大的新闻系比F大更好，对你未来的发展更有利。”
“可是……”
“没有可是。”季父看向季野，“我知道你们想在一起。所以，我帮你争取了这个机会。北大和清华都在北京，你们可以继续在一起。”
季野皱起眉：“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一直反对我们吗？”
季父叹了口气：“季野，爸爸是反对过，但看到你这段时间的变化……你为了她放弃了康奈尔，为了她留在国内。如果我再强行拆散你们，你可能会恨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而且，江同学确实很优秀。她配得上你，也配得上更好的平台。”
江挽月看着那份录取通知，手在微微颤抖。北大新闻系，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学校。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
“不要有负担。”季父说，“这不是施舍，是投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未来一定会有成就。就当是我提前投资一个优秀的人才。”
他站起身：“你们好好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季父离开后，江挽月还处在震惊中。她看向季野：“你爸他……”
“他变了。”季野也有些惊讶，“可能是看到我们这么坚持，妥协了吧。”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像走后门……”
“这不是走后门。”季野摇头，“你的分数本来就不低，加上自主招生资格，完全符合录取条件。我爸只是帮你争取了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还要看你自己。”
他握住江挽月的手：“而且，去北大，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城市了。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都在北京，见面很容易。”
江挽月的心动了。北大，北京，和季野在同一个城市……这是多么完美的结果。
但她还是犹豫：“可是这样接受你爸的帮助，我……”
“江挽月。”季野认真地看着她，“有时候接受帮助，不是软弱，是智慧。这是很好的机会，不要因为自尊心而错过。”
他顿了顿：“而且，等你将来成功了，可以回报他，回报社会。现在先抓住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好吗？”
江挽月看着季野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那份录取通知，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
那一刻，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强大，不是拒绝所有帮助，而是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接受帮助，然后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善意。
第二天，江挽月给季父打了电话，表示感谢并接受了这个机会。
季父在电话那头说：“江同学，好好努力。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个机会，也不要辜负季野对你的感情。”
“我会的，叔叔。谢谢您。”
七月中旬，录取结果陆续公布。季野毫无悬念地被清华大学数学系录取，江挽月也如愿收到了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当快递员把那个印着北大校徽的红色信封递到江挽月手上时，她的手都在抖。
“妈，你看……”她打开信封，拿出录取通知书。
母亲接过，看了又看，眼泪掉了下来：“好，好……我们月月真有出息……”
江挽月抱住母亲：“妈，以后我带你去看天安门，去看长城，去看北大未名湖……”
“好，好……”母亲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季野也拿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两人约在老城墙见面，交换着看彼此的通知书。
“清华数学系，季野同学，恭喜你。”江挽月笑着说。
“北大新闻系，江挽月同学，恭喜你。”季野也笑。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们做到了。”季野在她耳边轻声说，“真的要去北京了。”
“嗯，一起去北京。”江挽月的声音哽咽了。
城墙上晚风习习，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仿佛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八月初，季野的母亲出院了。她的阑尾炎手术很成功，恢复得很好。季野和父亲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虽然还是会争吵，但至少能坐下来谈话了。
周末，季家请江挽月和母亲吃饭。那是江挽月第一次正式以季野女朋友的身份去季家。
饭桌上，季父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但至少不再反对。季母则很热情，一直给江挽月夹菜。
“挽月啊，以后去北京，要多照顾自己。”季母说，“你们两个互相照应，有什么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谢谢阿姨，我会的。”江挽月礼貌地说。
饭后，季母把江挽月叫到书房，送给她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看看。”季母微笑。
江挽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美的项链，吊坠是一轮弯月，镶嵌着细小的钻石。
“阿姨，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季母温柔地说，“月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象征。阿姨希望你能像月亮一样，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发出自己的光。”
她顿了顿：“季野那孩子，从小独立，有什么心事都不说。但自从认识你，他变了很多，会笑了，会表达感情了。阿姨要谢谢你。”
江挽月眼眶一热：“阿姨，是我要谢谢您和叔叔，给了我这么多帮助。”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季母拍拍她的手，“以后在北京，常来家里玩。阿姨在北京也有房子，你们周末可以过来吃饭。”
“嗯，谢谢阿姨。”
从季家出来，江挽月还沉浸在感动中。季野牵着她的手：“我妈很喜欢你。”
“你爸妈都很好。”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季野说，“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被我们感动了吧。”
江挽月靠在他肩上：“季野，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会的。”季野肯定地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会一直幸福。”
八月中旬，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江挽月开始收拾行李，母亲帮她整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北京冷，厚衣服要多带。”母亲念叨着，“听说冬天有暖气，但外面还是很冷。围巾手套都要带……”
“知道了妈，你都说了三遍了。”江挽月笑着抱住母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妈怎么能不担心。”母亲眼睛红了，“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家……”
“妈，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放假就回来看你。”江挽月也哽咽了，“而且，季野也在北京，他会照顾我的。”
母亲点头：“有季野在，妈放心一些。那孩子，靠谱。”
出发前夜，江挽月失眠了。她坐在窗前，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这十八年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小学时的梧桐树，初中时的图书馆，高中时的操场，还有和季野走过的每一条路。
手机响了，是季野。
“睡不着？”他问。
“嗯。你也睡不着？”
“嗯。在想你。”
江挽月笑了：“我们明天就见到了。”
“不一样。”季野说，“明天开始，我们就要真正独立了。要自己面对生活，面对未来。”
“你害怕吗？”
“有点。”季野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和你在北京开始新生活，期待我们的未来。”
江挽月心里暖暖的：“我也是。”
“江挽月，”季野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城墙上说的吗？”
“记得。你说要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到我们都走不动的那天。”
“嗯。”季野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明天开始，我们就要牵着彼此的手，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了。你准备好了吗？”
江挽月望向窗外的夜空，星星点点，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引路。
“准备好了。”她轻声说，“季野，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江挽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的一幕幕——初遇时的疏离，相知后的温暖，相爱后的坚定。
从陌生到熟悉，从谎言到真心，从南城到北京。她和季野，走了这么远的路。
而明天，他们将踏上新的旅程。
也许会很难，会有争吵，会有孤独，会有诱惑，会有迷茫。
但没关系。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有共同的回忆，有对未来的期许。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江挽月拖着行李箱，和母亲一起下楼。季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旁边停着他家的车。
“阿姨，我来帮您拿行李。”季野接过江挽月的箱子。
母亲看着两个孩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到了北京，要互相照顾。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经常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你都嘱咐好多遍了。”江挽月抱住母亲，“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按时吃药，不要太累。”
“嗯，妈知道。”
车子启动，驶离小区。江挽月回头，看到母亲还站在楼下，不停地挥手。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季野握住她的手：“别哭，放假我们就回来。”
“嗯。”江挽月擦干眼泪，望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熟悉的景色渐渐远去。南城，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正在身后慢慢变小。
而前方，是北京，是未知，是挑战，也是希望。
她转头看季野。他正专注地开车，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野，”她轻声说，“我们真的要离开家了。”
“嗯。”季野转头看她，微笑，“但我们有彼此。所以，不怕。”
车子驶上高速，向着北方，向着北京，向着他们的未来。
窗外的风景在变化，从熟悉的南方小城，到陌生的北方平原。但江挽月的心，却越来越安定。
因为她知道，无论去到哪里，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那里就是家。
而他们的故事，从南城开始，将在北京继续。
青春不散场，爱情正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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