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被晚风揉碎,混着一缕醇厚的酒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巷。苏清一行人循着酒香前行,脚下的山路渐次平缓,巷陌两侧的屋舍渐渐密集,只是大多门扉紧闭,墙头爬满枯藤,透着几分萧索。
巷尾深处,一座灰砖黛瓦的酒坊静静立着,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悬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依稀能辨出“醉仙居”三个大字。坊门虚掩着,一缕酒香从门缝里溢出,浓而不烈,醇而不呛,带着时光沉淀的温润。
归雁琵琶的琴弦轻轻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被这酒香熏染,染上了几分慵懒的韵味。苏清走上前,轻轻推开木门,只见院中荒草丛生,几株老槐歪歪斜斜地立着,树下摆着数十个残破的酒坛,坛口积着厚厚的灰尘,有的坛身甚至裂了缝,渗出的酒液在地上积成深色的痕迹,散着淡淡的酒香。
院子中央,一口硕大的酒缸半埋在土里,缸口盖着青石板,旁边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酒勺,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写着**《醉仙酿法》**,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好醇厚的酒香!”老李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赞叹,“这酒定然是陈酿,窖藏了不少年头,不然绝无这般韵味。”
狂雷咧嘴一笑,搓了搓手道:“娘的!老子这辈子就好这一口!闻着这酒香,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这酒坊的老板莫不是个老酒鬼,藏着这么多好酒?”
马天来走到酒缸前,伸手拂去青石板上的灰尘,沉声道:“这酒缸是用上好的陶土烧制,缸壁厚实,防潮透气,最适合窖藏。只是这册子上的字迹,潦草中带着几分狂放,末页却沾着泪痕,想来这酿酒人,心中藏着不小的憾事。”
阿糯牵着苏清的衣角,踮着脚尖往酒缸里望,脆生生道:“清姐姐,这里面是不是藏着甜甜的酒呀?闻着好香。”
话音未落,一阵咳嗽声从堂屋传来。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汉子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散乱,满脸胡茬,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手中握着一个酒葫芦,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眼神却透着几分浑浊的落寞。
“诸位……是来买酒的?”汉子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酒熏坏了嗓子,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几分疏离,“醉仙居的酒,早就不卖了。”
苏清走上前,温声道:“先生误会了。我等途经此地,被酒香牵引而来,见这酒坊藏着诸多陈酿,心有触动,故而冒昧打扰。”
汉子闻言,目光落在那本《醉仙酿法》上,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举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苦笑道:“陈酿?不过是些没人要的残酒罢了。”
他走到那口大酒缸前,伸手抚摸着缸壁,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缓缓诉说一段尘封的往事。
“鄙人姓萧,名长庚,是醉仙居的最后一任掌柜。我萧家三代酿酒,传到我手上,已有百年。祖父留下的《醉仙酿法》,记载着醉仙酿的独门秘方,那酒,入口绵柔,入喉回甘,喝过的人都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满是自责:“都说那是天下第一的好酒。十年前,京城的王爷派人来订酒,要一百坛醉仙酿,说是要用来庆寿。我当时意气风发,想着让醉仙居名扬天下,便一口应下。”
“为了酿出最好的醉仙酿,我翻遍了《醉仙酿法》,选最好的高粱,挑最清的山泉,守着酒缸熬了三个多月。眼看着酒要成了,可偏偏……”
萧长庚猛地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泪水滚落:“偏偏在最后一道工序上,我急功近利,少等了一个月的窖藏时间。那酒……那酒入口辛辣,后劲极大,喝伤了不少人,连王爷都龙颜大怒。”
“醉仙居的名声,一夜之间毁于一旦。订酒的单子全退了,上门买酒的人也没了,连街坊邻里都……都骂我是奸商,说我砸了萧家的招牌。”萧长庚的声音颤抖,“我爹气得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了。我娘也……也带着弟妹离开了,说再也不认我这个……这个败家子。”
“这十年里,我守着这座空酒坊,守着这些残坛,日日与酒为伴。我试过重新酿酒,可无论怎么钻研《醉仙酿法》,都……都酿不出当年的味道。”他瘫坐在地上,抱着酒葫芦痛哭,“我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我爹,对不起……”
老李叹了口气,走上前道:“先生不必如此。酿酒本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时疏忽,情有可原。况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