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的光晕漫过储秀宫的门槛,将魏嬿婉身上的杏色宫装染得暖融融的。她指尖绕着一缕流苏,听着跪在地上的进忠低声回话。
正是靠着进忠牵线搭桥,她才得了皇上的青睐,一朝从尘埃里,站到了这旁人艳羡的答应之位。
“魏答应!”
冷厉的声音撞破殿内的静谧,却被守在门外的太监拦在了廊下。凌云彻一身玄色侍卫服,衣摆还沾着夜露的寒气,他隔着雕花窗棂死死盯住殿内的身影,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魏嬿婉,你到底想干什么?攀龙附凤,不择手段,就这么有意思?你就不能学学娴妃娘娘,做个不争不抢、本质善良的人?”
不争不抢?本质善良?
魏嬿婉捏着流苏的指尖骤然收紧,前世的那些血与泪,瞬间翻涌上来。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讥诮,面上却半点不显,只缓缓站直身子,隔着窗纱,居高临下地看向廊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真是可笑。前世如懿身陷囹圄,百口莫辩,还不是靠惢心被夹断双腿、海兰以命相搏才换来一线生机?还有你凌云彻,当年劝我忍一忍,说如懿保我性命无忧,可后来呢?你自己落难被净身,跪在地上蜷成虾米的时候,何曾再说过一句“羞辱没什么”?
她如懿永远睁着那双无辜的眼,说着别无他求,可她的端庄贤淑,哪一样不是旁人的血泪铺就?
这些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地碾过,淬着刺骨的凉。魏嬿婉却只是轻轻拂过鬓边的珠花,朝门外扬声,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凌云彻,宫门规矩,你身为御前侍卫,该比谁都清楚。你我身份有别,从今往后,不必再提什么从前,我魏嬿婉,再也不要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女子。我要站在最高处,再也不让任何人,能踩碎我的脊梁。”
廊下的凌云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直垂首跪在地上的进忠,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抬眼时,眼底掠过一抹冷戾,旋即又敛去,只膝行几步凑近魏嬿婉,压低声音道:“娘娘息怒。一个御前侍卫,也敢在储秀宫门前失仪,直呼娘娘闺名,实在是以下犯上,不知天高地厚。”
魏嬿婉瞥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语气淡淡:“你瞧着办。”
进忠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廊下,对着仍僵立在那里的凌云彻冷笑一声:“凌云侍卫好大的胆子!魏答应乃圣上亲封,岂容你在此喧哗冒犯?来人!”
守在宫门外的侍卫闻声而至,进忠睨着凌云彻,一字一句道:“凌云彻以下犯上,对魏答应不敬,拖下去,杖责二十,罚去打扫御花园,三个月内不得调离!”
凌云彻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却被侍卫架住胳膊拖了下去,只余下一串沉闷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殿外的风,卷着宫墙的冷意,呼啸而过。
侍卫们得令,当即上前扭住凌云彻的胳膊。他挣扎着想要挣脱,玄色的侍卫服被扯得凌乱,夜露凝成的水珠簌簌滚落。“放开我!”他低吼着,目光死死盯在窗纱后那道身影上,满是不甘与痛心。
进忠负手立在廊下,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慢悠悠道:“凌云侍卫,敬酒不吃吃罚酒。魏答应是圣上亲封的名分,你在此喧哗叫嚣,直呼其名,已是失仪不敬。”
话音未落,侍卫已将凌云彻按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刑杖落下,沉闷的声响伴着皮肉绽开的钝痛,一下下砸在寂静的夜里。凌云彻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却硬是没再发出一声求饶。
二十杖打完,他勉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却晃了晃,重重跌回地上。进忠走上前,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淬了毒的针:“记住,从今往后,魏答应的名讳,不是你能随口叫的。”
说罢,他扬声吩咐:“拖去御花园!从今夜起,这三个月的落叶杂草,都由他凌云彻清理!”
进忠转身掀帘入内,躬身时脊背弯得恰到好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戾气,只剩妥帖的恭谨:“娘娘放心,人已经拖去御花园了。二十杖打得结实,三个月的杂役差事,也够他好好反省今日的失仪。”
他抬眼飞快瞥了下魏嬿婉的神色,又垂首压低声音,字字带着几分深意:“奴才特意嘱咐了,对外只说是他御前当值失责,冲撞了储秀宫的规矩,绝口不提娴妃娘娘那边的干系。”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御花园那边奴才也打点好了,往后他就是个扫地的杂役,再没机会凑到御前,更别提借着娴妃娘娘的颜面,来碍娘娘的眼了。”
魏嬿婉指尖依旧绕着那缕流苏,闻言淡淡颔首,没再多言。殿内的宫灯光晕,将她的侧脸衬得半明半暗,辨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