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昭宪卫学院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的边。训练场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周航蹲在花园深处的假山旁，指尖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他已经将医疗记录仪里的视频备份了三份，每一份都加密了三重防护，足以抵御任何常规的破解手段。
第一枚芯片，被他塞进了医疗箱最底层的夹层里。那夹层是父亲特意为他改造的，内衬着防磁的特殊材质，就算医疗箱被扫描，也绝不会被发现。第二枚芯片，藏在了宿舍床板的暗格中——他花了半个晚自习的时间，用刀片小心翼翼地撬开床板的缝隙，又用胶水将边缘粘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而手里的这第三枚，是他特意选的“后路”。
周航拨开假山石缝里丛生的杂草，指尖触到冰冷潮湿的石壁。石缝深处藏着一个小小的凹槽，是他小时候躲猫猫时发现的，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没被人察觉。他将芯片轻轻放进去，又用碎石和泥土仔细掩盖，直到石缝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直起身。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左臂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迹，伤口在闷热的纱布下隐隐作痛，那是营养液烫伤的地方，就算涂了张教官给的特供药膏，也需要时日才能愈合。
周航抬手揉了揉胳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光影——学院门口的悬浮车道上，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车身的标识低调却醒目，正是父亲周敬山的座驾。
他的心不禁一沉。
父亲是纪元医院的首席医疗官，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来学院，就连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除非是出了天大的急事，否则他绝不会轻易踏足这里。
周航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快步朝着校门口走去。晚风卷起他的衣角，带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悬浮车还有几步远时，车门“唰”地一声滑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周敬山穿着一身白大褂，大褂的领口沾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他的脸色沉得厉害，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爸。”周航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周敬山没有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车。车厢里的温度调得很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周敬山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份文件，指尖捏着文件的边角。
“你查赵家的事，太冒进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和怒意，“陆明远的父亲陆振国，今天上午亲自去了医院。他拿着你在纪检处门口的视频，威胁我说，要是你再敢多管闲事，就立刻取消纪元医院和陆氏生物的所有合作。”
此时，周航内心五味杂陈。
他知道，纪元医院和陆氏生物的合作项目，是医院今年最重要的课题。一旦合作终止，不仅医院的科研经费会被砍掉大半，就连父亲这些年的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
“我没有冒进。”声音带着一丝倔强，“他们用违禁的基因激活剂，把底层学员当成试验品，好多人都出现了基因紊乱的症状，甚至有人……”
“我知道。”周敬山打断了他的话，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我比你更清楚陆氏生物的龌龊。这份是你要的，苏晴哥哥苏哲的医疗档案。”
周航的眼睛瞬间一亮，连忙接过文件。文件袋是加密的，需要指纹解锁，他将拇指按在识别区，“嘀”的一声轻响后，文件袋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最上面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下面是苏哲失踪前的所有就诊记录。周航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也随之加速。
就诊记录里写着，苏哲在失踪前三个月，曾多次来纪元医院就诊，症状都是“不明原因的基因紊乱”——皮肤出现不规则的黑斑，体能急剧下降，甚至出现过短暂的意识模糊。而最后一份检测报告的结论：患者体内检测出过量的体能强化剂成分，该成分与陆氏生物研发的试验药剂高度吻合，已造成不可逆的基因损伤。
周航的手指顿住了，目光落在报告的附件上。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苏哲的手臂，手臂上布满了暗沉的印记，应该是被药物腐蚀过的疤痕。那些疤痕的形状，竟和他左臂上的烫伤有些相似，只是颜色更深，更狰狞。
“苏晴哥哥发现，陆氏公司用‘营养补充剂’的名义，给底层学员注射试验药剂。”周敬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担心被车厢里的监控听到，“他收集了大量的证据，包括学员的体检报告、药剂的成分分析，还有陆氏生物内部的交易记录，想要交给昭宪卫的督查组。”
“那为什么……”周航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最后会被革职？”
“因为他找的人，是纪检处的王教官。”周敬山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王教官早就被陆振国收买了。他不仅扣下了苏哲的所有证据，还反咬一口，诬陷苏哲泄露学院机密，这才把他革职查办。”
难怪之前林野和陈默几次举报，都石沉大海。难怪王教官在纪检处门口，会那样明目张胆地偏袒赵小艾。原来从一开始，王教官就是陆振国安插在学院里的棋子，是他们掩盖真相的帮凶。
“那苏哲现在……”周航不敢问下去。
周敬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被革职后，就彻底失踪了。有人说他被陆振国灭口了，也有人说他带着备份的证据，躲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周航，眼神里满是担忧，“周航，这件事水太深了。赵家、陆家，还有学院里的内鬼，他们盘根错节，你一个人，根本斗不过他们。”
周航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文件。他忽然想起张教官——想起张教官递给他的特供药膏，想起张教官在训练场上，看似无意地提起赵小艾父亲的合作。原来张教官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一直在暗处帮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传递信息。
“爸，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周航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些底层学员，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想靠自己的努力留在昭宪卫。他们不该被当成试验品，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周敬山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这是苏哲当年交给我的备份证据，我一直藏着，不敢拿出来。现在，交给你。”他拍了拍周航的肩膀，“小心点。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这些证据。”
周航接过U盘，他知道，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父亲赌上了自己的前程，甚至是性命。
回到宿舍时，夜色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淡淡的银辉。周航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打开了宿舍的终端。
他快速编辑了一条匿名消息，发送给林野和陈默：赵父与陆父合作研发试验药剂，以底层学员为试验品，王教官是他们的人，张教官可信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周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删掉了聊天记录，又将终端的操作日志清空。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是一个加密抽屉，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
周航将父亲给的医疗档案、苏哲的U盘，还有自己手里的三份芯片备份清单，一起放了进去。他输入密码，按下指纹，听着抽屉“咔嗒”一声锁死，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份档案，这些证据，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他必须藏好，藏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等合适的时机，等张教官的接应，等林野和陈默的消息，他要把这些证据，一字一句，摊在阳光下。
让赵家、陆家，让所有的幕后黑手，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上的哨音准时响起。
周航站在队伍里，左臂的纱布依旧裹得紧实，却比昨天更挺拔了些。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暖意。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场，落在了不远处的陆明远身上。
陆明远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冷笑，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周航握紧了右手的训练棍，棍身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阵熟悉的触感。他知道，陆振国和赵立南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动用所有的力量，打压他，报复他，甚至可能对他的家人下手。
但他绝不会退。
他要讨回自己的公道，要让赵小艾和陆明远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更重要的是，他要为那些被当成试验品的底层学员，为失踪的苏哲，讨回一个迟到的真相。
风再次吹过训练场，卷起一阵少年人的意气。周航抬起头，望向天空。云层散去，露出一片澄澈的蓝。他的眼神坚定，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战斗，已然开始。
#群像#
作者'落客181s'有话说：
周敬山_承耀阶_周航父亲_纪元医院首席医疗官_银色悬浮车_谈话_阻止与支持_？
陆振国_启明阶_陆明远父亲_威胁_？
苏哲_昭光阶_苏晴的哥哥_医疗档案_失踪前_证据_？
王教官_纪检处_帮凶_？
张教官_知晓一切_传递信息_？
U盘_当年苏哲备份的证据_？
匿名消息_收信人：林野和陈默_？
陆明远_启明阶_训练场_对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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