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拒绝的代价
周航的医疗箱上，摊着份墨迹未干的体能检测报告，纸页边缘还沾着检测仪喷头溅出的星点墨渍，像极了报告上那个扎眼的数字——赵小艾的实际得分只有56，离昭宪卫60分的录取线，差着整整四分的鸿沟。
窗外的风卷着纪元城特有的磁悬浮列车轰鸣声掠过，吹得窗棂微微发颤，也掀动了报告纸的一角。周航指尖刚触到报告，想把那翘起的纸边抚平，就见一只涂着银紫色镭射甲油的手，夹着个鼓囊囊的信封，“啪”地一声拍在了报告旁。
信封厚得离谱，里面的纪元币硌得信封边角发挺，碰撞间发出沉闷的脆响，带着股不加掩饰的轻慢。赵小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下巴抬得极高，脖颈处露出精致的银色颈环，那是拾晖阶官员家族才有的制式饰品。
“承耀阶的医疗官，不就干这个的？”她的声音娇俏，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周航抬眼，目光掠过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落在她胸前挂着的学员证上——拾晖阶学员赵小艾，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和此刻盛气凌人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信封往她的方向推了回去，带着数据的严谨和不容置喙。
“体能报告是昭宪卫的基础档案，修改就是违规。”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父亲是纪元医院首席医疗官，从小教他的“医疗数据半分假都不能有”，早刻进了骨子里。那些深夜里陪着父亲核对病历的时光，那些父亲指着检测仪屏幕告诉他“每一个数字都连着人命”的教诲，此刻都在脑海里翻涌，成了最坚硬的铠甲。
赵小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掴了一巴掌。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铁青。
“你别给脸不要脸！”她拔高了声音，尖锐的嗓音刺破了医务室的宁静，“真当承耀阶多金贵？不过是个摆弄针头线脑的，信不信我让你在学院待不下去！”
她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金属味扑面而来，呛得周航微微蹙眉。那是拾晖阶专属的定制香水，据说一瓶就要花掉普通学员半年的津贴。
周航没再搭话，也没再看她一眼。他只是站起身，将那份体能报告仔细叠好，放进医疗箱的夹层里，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做完这一切，转身，径直朝着医务室的门口走去，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赵小艾眼底翻涌的阴翳。他更没听见，她掏出终端时，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给了一个备注为“铁拳”的联系人：“今晚医务室，收拾那个不识抬举的。”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是一道催命符，在空气里悄然炸开。
周航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贴着纪元城的摩天大楼缓缓下坠，将天空染成一片熔金般的颜色。磁悬浮列车在楼宇间穿梭，留下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焦灼与忙碌。
他抬头望了望那片绚烂的晚霞，心里却没半分暖意。赵小艾的威胁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隐隐作痛。他知道拾晖阶高级官员的能量，那些盘踞在纪元城权力网的家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捏死他这样一个承耀阶的医疗官，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可他不能妥协，父亲的教诲，医者的操守，都不允许他那样做。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进心底，转身走进了学院的食堂。晚饭是简单的营养剂配全麦面包，寡淡无味，却能提供充足的能量。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一口一口地吃着，脑子里却在复盘下午的检测数据。赵小艾的体能短板很明显，爆发力不足，耐力更是差得离谱，想要达到录取线，至少要进行三个月的强化训练。
如果她肯好好训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航掐灭了。看赵小艾那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怕是连晨跑都坚持不下来。
吃完饭，他又回了趟宿舍，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带上备用的医疗箱，朝着医务室走去。傍晚的学院格外安静，路灯沿着林荫道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高大的乔木，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晚归的学员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周航，都礼貌地点点头——承耀阶的医疗官，在学院里的声望向来不错。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周航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这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药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药剂和器材，检测仪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放下医疗箱，开始低头归置下午用过的医疗器材。止血钳、镊子、注射器，被他分门别类地放进消毒盒里；用过的纱布和棉球，被丢进专用的回收桶；检测仪的喷头被他拆下来，仔细地擦拭干净。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医务室里静得能听见药剂瓶碰撞的轻响，能听见窗外的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
就在他弯腰，想要将消毒盒放进消毒柜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他的动作一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涌来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医务室的门口，堵着三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们都是拾晖阶的学员，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戾气。为首的那个男生，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正是赵小艾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铁拳”。
他们的手里，都攥着一个透明的营养液袋，袋子里的液体泛着乳白色的光泽，袋身正冒着氤氲的白气。周航的瞳孔收缩——那是学院特供的高浓度营养液，采用的是高温灭菌技术，加热后温度能达到80℃，泼在皮肤上，瞬间就能烫出一片燎泡。
“铁拳”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袋，袋身碰撞间发出哗啦的声响。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威胁：“周医疗官，给个机会？把赵姐的成绩改了，这事就算了。我们赵姐，也不是非要为难你。”
他的声音粗哑难听，就像砂纸在摩擦木头。
周航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止血钳。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了墙壁上那个红色的紧急呼叫器按钮上。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学院的安保人员就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他的脚步微动，指尖刚触到紧急呼叫器的按钮，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后颈传来。那力道重得吓人，像是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了他的脖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人死死地按在了身后，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止血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唔！”周航闷哼一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两个男生死死地钳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坚硬的瓷砖硌得他脊椎生疼。
“铁拳”狞笑着走上前，手里的营养液袋被他捏得变形。他一步步逼近，那双狠厉的眼睛里，满是残忍的笑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恶意，“周医疗官，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他就扬起手，将手里的营养液袋狠狠朝着周航的左臂泼去。
滚烫的液体，好似一条毒蛇，瞬间缠上了周航的手臂。
剧痛，犹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猛地钻进了皮肤里。周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硬是没让自己发出一声惨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上的皮肤在滋滋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了一大片。很快，那些泛红的皮肤就鼓了起来，密密麻麻的水泡，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这就是拒绝的代价。”
一道娇柔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怨毒，从门口飘了进来。周航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就看见赵小艾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她手里举着一部终端，镜头正对着他渗血的伤口，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正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她走到周航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艺术品。她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那笑容明艳，却又无比丑陋。
“明天敢说出去，”她凑近周航的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就说你‘故意用滚烫营养液伤学员’。到时候，不仅你要被学院开除，你那个当首席医疗官的父亲，也要跟着你一起丢工作。周航，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她说完，又对着终端镜头，拍了几张周航狼狈不堪的照片，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手机。她瞥了一眼被钳制着的周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止血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走。”她对着三个男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三个男生松开了周航，跟在赵小艾的身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务室。
“咔嗒”一声，门被他们从外面带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这时，周航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的后背抵着药柜，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左臂上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那些鼓起的水泡被摩擦着，破裂了好几个，透明的液体混着血丝渗出来，黏在了白大褂上，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喘着粗气，视线因为疼痛而有些模糊。对于赵小艾的威胁，他知道，她既说得出，就做得到。拾晖阶高级官员的权力网，足以颠倒黑白，足以让他和父亲身败名裂。
他的手缓缓抬起，想要去按那个紧急呼叫器。只要按下它，一切就能有个交代。
可手指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硬碰硬，只会更糟。赵小艾有备而来，手里握着他“伤人”的证据，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医疗箱旁。他打开备用医疗箱，翻出里面的烫伤膏和纱布。烫伤膏是父亲特意给他准备的，效果极好，只是涂抹的时候，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挖了一大坨烫伤膏，笨拙地涂在左臂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缓，可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剧烈的刺痛。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又拿出纱布，一圈一圈地，小心翼翼地将伤口裹紧。他的动作很笨拙，因为疼痛，他的右手一直在发抖，裹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纱布缠好。
处理完伤口，他靠在药柜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左臂上的疼痛依旧在持续。
赵小艾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屈服吗？
不可能。
他缓缓地抬起手，从白大褂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那是医疗记录仪，是父亲送给他的成年礼，具有超高的清晰度和加密功能，能记录下周围的声音和影像，而且无法被篡改。
他按下了记录仪的播放键。
赵小艾那骄横的声音，三个男生的威胁声，营养液泼在皮肤上的滋滋声，还有赵小艾那句恶毒的威胁，都清晰地回荡在医务室里。
他又按下了回放键，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左臂上缠着的纱布，对准了那些渗出血丝的纱布缝隙，认真地记录着。
做完这一切，他将记录仪里的文件，存进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密码，是父亲的生日。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纪元城，摩天大楼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夜空点缀得璀璨夺目。磁悬浮列车的轰鸣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战歌。
他的左臂还在疼，疼得钻心。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畏惧。
拒绝的代价，或许是满身伤痕。
但他知道，有些底线，永远不能破。
有些东西，永远不能让。
#群像#
作者'落客181s'有话说：
周航_承耀阶_第三单元「主视角」_医疗官_？
周航父亲_承耀阶_纪元医院首席医疗官_？
赵小艾_拾晖阶_盛气凌人_两幅面孔？
“铁拳”_拾晖阶_赵小艾手下_霸凌者＋1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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