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陌生

半夏和江叶告白后，二人各自回到家，内心却翻涌着截然不同的忐忑。

“少爷，先生喊您吃饭了。”随松轻轻叩响半夏的房门，声音如同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马上来。”半夏正坐在桌前，手指摩挲着一件小物件，听到呼唤立刻把它往桌上一搁，起身推开门。

半夏刚下楼，便看见理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敲打盘子边缘。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理抬眼问道。

他平日总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都会抽空询问随松半夏的行程，哪怕半夏放学迟归十分钟，他也忍不住挂念。

“……和人多聊了一会儿。”半夏含糊其辞，拉开椅子坐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哦？愿意多和同学接触了？”理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他记得初三时，半夏几乎不与班上任何人交流，甚至连毕业时都没能记住几个同学的名字。

半夏低垂着脑袋，默默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拂过。

“这是好事，多和同学们聊聊，免得一个人闷着。”理夹起一块菜放进半夏碗里，“吃吧。”

“嗯，好。”半夏机械地应了一声，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我怎么开口啊？难道要说我今天晚回来是因为在跟同桌表白？可是江叶还没答应我呢……”

半夏心思游移，哪有胃口吃东西，胡乱扒拉两口就借口溜回房间。

“这孩子吃了什么仙丹？这么耐饿。”理看着半夏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也没再多追问——半夏这样早不是一天两天了，高一的孩子，总不至于连饥饱都分不清。

然而，楼梯间突然传来半夏迟疑的声音：“父亲。”

理回头，目光直直撞上半夏略显紧张的眼神。

“怎么了？”

半夏停顿片刻，仿佛在衡量言辞的重量：“……如果我是……同的话，你会怎么办？”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微妙的气息，他的表情认真而严肃，仿佛在等待审判。

“同？”理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饭，声音含混，“同是什么？”

半夏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就是……”他别开视线，声音逐渐变小，“同性恋。”

这一刹那，咀嚼声戛然而止，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种奇特的凝滞。

“小夏为什么忽然说这个……该不会……”理心头一动，脑海中闪过某种猜测。

“父亲！”半夏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向一个男生表白了！”

“小夏，你是不是喜欢男的！”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像两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水。

理手中的筷子“啪”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半夏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雕塑，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同学？”理沉声问。

“同桌。”

“叫什么名字？”

“楚琳江叶。”

“啊？”理眉头皱起，喃喃自语，“这名字有点耳熟……”他思索片刻，忽然瞪大眼睛，“是不是之前医院那次？那个男生？”

半夏点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对……”

“我天！”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发现了宝藏一般满脸兴奋，“没想到被我预言了吧！我还说让你追到手呢！”

他的笑声在房间里炸开，完全没注意到半夏耳根渐渐泛红。

“那现在呢？他答应了吗？”

“没有。”半夏垂下头，声音低落，“他还没答复。”

“那就继续缠着他！这种事怎么能放弃！”理拍了拍半夏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笃定。

就在这时，半夏的手机屏幕亮起，“嘀咚——”提示音划破寂静。

消息来自江叶：“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也有一点点喜…欢你，我们试……试吧。”2

半夏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半天才打出一个字：“好。”

“哟哟哟～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理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调侃道，“咱家儿子也谈上恋爱咯，要不要老爸帮你摆两桌庆祝一下？”

半夏涨红了脸，慌忙掩饰住发烫的耳朵尖，低声咕哝：“不要。”

理大笑着走开，留下半夏一个人握着手机，嘴角悄悄扬起一抹难以觉察的弧度。

“……明天见，小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