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云海，将礁石上的两人裹进一片浓稠的寂静里。

哪吒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轻轻的哼唱，温热的呼吸拂过敖丙的发顶。敖丙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缚魂锁传来的悸动，那是哪吒的情绪——有小心翼翼的欢喜，有藏不住的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这该死的锁，竟连情绪都要共享。

敖丙无声地苦笑，指尖轻轻抵在哪吒的胸膛上。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哪吒也是这样抱着他，在莲台殿看云，在东海观潮，那时的心跳，是温柔的，是雀跃的，不像现在，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吗？”哪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收紧手臂，将敖丙往怀里带了带，掌心的三昧真火悄悄燃起一丝暖意，却不敢太烫，怕灼伤了他。

敖丙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哪吒的紧张，那股情绪顺着缚魂锁传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神魂上。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他能清楚地知道，这个魔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哪吒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只是抱着他，看着远处的渔火。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敖丙竟真的睡着了。

梦里，是陈塘关的海边。

少年哪吒踩着风火轮，红衣猎猎，手里攥着混天绫，笑得眉眼弯弯：“喂，小白龙，要不要跟我一起玩？”

他站在礁石上，一身白衣，银发随风飘动，手里握着一杆冰枪，冷冷地看着他：“我是龙族三太子敖丙，不是小白龙。”

然后，少年哪吒就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管你是什么，打赢我，我就认你这个朋友。”

那场架，打得天翻地覆，冰与火碰撞，海水被搅得翻涌。最后，两人都累得瘫在礁石上，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那时的风，是自由的。

那时的他们，是纯粹的。

没有囚禁，没有占有，没有缚魂锁，只有两个少年，一句简单的“朋友”。

敖丙的嘴角，在梦里微微扬起。

可下一秒，梦境就变了。

莲台殿的玄冰刺骨，缚仙索磨得手腕生疼，哪吒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西海的火海，龙族的惨叫，父王苍白的脸，还有脖颈上那枚冰冷的缚魂锁……

“啊——”

敖丙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丙丙！”哪吒的声音带着惊慌，他连忙抱紧敖丙，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别怕，我在，我在……”

敖丙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看着哪吒眼底的担忧，看着他慌乱地为自己擦汗，梦里的恐惧和现实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

他能感觉到，哪吒的心跳快得离谱，那股浓烈的惶恐顺着缚魂锁传来，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淹没。

原来，这个偏执疯狂的魔头，也会害怕。

怕他做噩梦，怕他难过，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敖丙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伸出手，颤抖着，抱住了哪吒的脖颈。

哪吒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敖丙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后怕的温热，能感觉到他的神魂，正隔着缚魂锁，轻轻回应着自己的悸动。

“丙丙……”哪吒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生怕自己一动，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哪吒，”敖丙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梦见陈塘关了。”

哪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陈塘关。

那是他们初见的地方，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敖丙的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也想。”

想回到陈塘关的海边，想回到那个没有束缚、没有偏执的日子，想回到那个，他还敢光明正大地喊他一声“朋友”的时光。

可他知道，回不去了。

从他把敖丙锁在莲台殿的那一刻起，从他拿出缚魂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更深了。

哪吒抱着敖丙，坐在礁石上，听着海浪的声响，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缚魂锁的咒文，在两人的脖颈上，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禁锢，是枷锁，是永世不得解脱的无间地狱。

可也是，唯一能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的，羁绊。

远处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敖丙靠在哪吒的怀里，看着渐渐亮起的天际，轻声说：“哪吒，以后……别再这样了。”

哪吒的身体，轻轻一颤。

他低头，看着敖丙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将敖丙抱得更紧。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只是，这个承诺，能维持多久？

没有人知道。

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永无止境。

只有晨光，依旧照亮着云海，日复一日。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爱与恨的边缘，在禁锢与温柔的夹缝里，纠缠不休，魂牵梦萦。

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