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盛会，人声鼎沸。

敖丙刚走到水晶宫门口，就被西海龙王拉着寒暄。鲛人的乐声悠扬，珊瑚灯盏流光溢彩，小龙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着东海的趣事。

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他知道哪吒的性子，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会惹他生气。可他实在想念这久违的热闹，想念这份不用被目光紧紧锁住的自由。

就在他端起酒杯，准备和西海的长老们碰杯时，一股熟悉的、带着灼意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西海龙宫。

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敖丙的手一抖，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金光耀眼。

哪吒站在那里，一身红衣被海风猎猎吹起，手里握着火尖枪，枪尖还沾着未干的魔血。他的眼底一片猩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翻涌的偏执和怒意。

“丙丙。”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敖丙的身体，瞬间冰凉。

周围的龙族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西海龙王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哪吒一眼扫过，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哪吒一步步走向敖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你跑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不是说过，待在我身边就好吗？”

“我只是……”敖丙的声音发颤，“我只是想来看看朋友。”

“朋友？”哪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笑出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他们配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金色的三昧真火瞬间席卷而出，将西海龙宫门口的珊瑚灯盏烧成了灰烬。

“哪吒！”敖丙嘶声大喊，“你住手！”

哪吒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猩红更甚：“你心疼了？为了这些外人，你心疼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敖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说过，你是我的。”他凑近敖丙的耳边，声音带着疯狂的执念，“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敖丙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看着他：“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哪吒低吼出声，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是魂飞魄散，你的碎片也只能属于我！”

他不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也不顾敖丙的挣扎，打横抱起他，转身就走。

金光破空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西海龙宫，和一群噤若寒蝉的龙族。

敖丙被哪吒抱在怀里，他拼命地挣扎，却被哪吒死死地禁锢着。他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云海，看着哪吒那张狰狞的脸，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知道，那个温柔的哪吒，消失了。

那个学会了爱的灵珠，被战场上的戾气和骨子里的偏执，彻底吞噬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头，那个视他为禁脔的掠夺者。

莲台殿。

敖丙被哪吒扔在那张混天绫织就的轮椅上。

殿内的暖玉依旧温热，可敖丙却觉得，这里比玄冰台还要寒冷。

哪吒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杆火尖枪，枪尖的寒光映着他眼底的猩红。

“你是不是觉得，我去了魔界，就管不了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

敖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沉默，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哪吒的怒意。

哪吒猛地走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温柔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敖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的身份？不就是你的囚徒吗？”

“囚徒？”哪吒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被刺中了痛处，猛地加大了力道，“你宁愿做囚徒，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再被你囚禁！”敖丙嘶声反驳，眼底满是绝望的恨意。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哪吒的心脏。

他看着敖丙眼底的恨意，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眼底的怒意，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踉跄着靠在兵器架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是受伤的野兽，“我明明已经对你很好了，我明明已经改了，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

他想起了东海的观潮台，想起了那些温柔的朝夕，想起了敖丙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

那些画面，像是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你没有改。”敖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只是把你的偏执，藏在了温柔的外衣下。一旦有风吹草动，它就会原形毕露。”

“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被你牢牢掌控的、不会离开你的玩偶。”

哪吒的身体，猛地一颤。

玩偶……

他爱的是玩偶吗？

不。

他爱的是敖丙。

是那个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委屈，会对着他温柔浅笑的敖丙。

可他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要把他锁起来？

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要将他彻底占为己有？

他看着敖丙眼底的冰冷，看着他嘴角的嘲讽，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被他烧成青烟的锁魂圈。

如果那枚锁魂圈还在……

如果他把敖丙的神魂锁住……

是不是，他就不会离开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蔓延开来。

哪吒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看着敖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

“你说的对。”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柔，“温柔，根本留不住你。”

“既然温柔留不住你，那我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燃起一簇金色的三昧真火。

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偏执，也照亮了敖丙眼底的绝望。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

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魔咒，在空旷的殿内，缓缓回荡。

“我会把你，永远地，锁在我身边。”

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