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殿的日子,仿佛进入了一段诡异的“蜜月期”。
哪吒不再将敖丙锁在偏殿,也不再用玄冰和真火折磨他。他似乎真的开始学着“爱人”,虽然方式依旧笨拙而粗暴。
他会亲手为敖丙梳理长发,指尖划过敖丙的发丝,动作却重得像是在扯拽,嘴里还会不耐烦地嘟囔:“毛躁得像野草,真不知道怎么打理。”
他会带回来各种天界的奇珍异果,不由分说地塞进敖丙嘴里,然后盯着他吃完,皱着眉评价:“表情那么难看,是嫌我的东西不好吃?”
他甚至会允许敖丙在莲台殿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前提是必须在他的视线之内。他会坐在莲花宝座上,一边擦拭着火尖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监视着轮椅上的敖丙,确保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敖丙小心翼翼地适应着这种新的相处模式。他像一只被驯兽师打怕了的动物,对主人偶尔抛出的“温柔”既感激又恐惧。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必须做得更好,不能犯任何错,才能维持住这脆弱的和平。
然而,他忘了。
在一个偏执狂的世界里,“犯错”的定义权,永远在主人手里。
这天,哪吒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径直走到敖丙面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轻快,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糕点上点缀着一颗流光溢彩的仙桃果肉,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瑶池新做的‘蟠桃酥’,你尝尝。”哪吒用玉筷夹起一块,递到敖丙嘴边。
敖丙受宠若惊,连忙张开嘴,将那块糕点含了进去。入口即化的甜糯,夹杂着仙桃的清甜,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好吃吗?”哪吒看着他,黑红色的眼眸里,竟真的带上了一丝期待。
“……好吃。”敖丙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这是他第一次,从哪吒的“投喂”中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哪吒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又夹起一块,准备喂给他。
就在这时,敖丙因为吃得太急,也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尝到如此甜腻的食物,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咳咳……”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想要避开哪吒,却还是没来得及,一小口糕点的碎屑,随着咳嗽,不小心喷在了哪吒鲜红的衣摆上。
只有米粒大小的一点白色污渍,在大片的赤红中,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敖丙的咳嗽戛然而止,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惊恐地看着那点污渍,又抬头看向哪吒的脸。
哪吒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衣摆上的那一点白色,久久没有说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敖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慌忙想用手去擦拭,却被哪吒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动。”哪吒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却让敖丙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狂风暴雨般的惩罚。
然而,哪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污渍,过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丙丙,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敖丙摇着头,不敢说话。
“我最讨厌脏。”哪吒的目光缓缓移到敖丙惊恐的脸上,“尤其是被我不喜欢的东西弄脏。”
他的逻辑开始运转,为自己即将到来的惩罚,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你刚才,是觉得这个蟠桃酥不好吃,所以才吐出来的,对不对?”
“不是的!我没有!”敖丙拼命地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哪吒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我给你吃最好的东西,你却用这种方式来糟蹋它。你这是在浪费我的心意,也是在……侮辱我。”
看,借口找到了。
不是因为你弄脏了我的衣服,而是因为你“侮辱”了我。
“看来,我之前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哪吒松开敖丙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似乎忘了,你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的。你没有资格评价,更没有资格糟蹋。”
他转身,走到兵器架旁,没有拿火尖枪,而是拿起了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色绳索。
“既然你这么喜欢浪费粮食,”他掂了掂手里的绳索,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那今天的晚膳,你就不用吃了。饿一饿,或许能让你记住,什么东西该珍惜。”
他口中说着“饿一顿”,手里的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走到敖丙面前,用那根金色的绳索,将敖丙的双手反剪在轮椅的扶手上,然后一圈圈地缠绕,直到他动弹不得。
“这是‘缚仙索’,”哪吒俯下身,凑到敖丙耳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它不会伤你的皮肉,但会让你的经脉越来越麻,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
“我不是在惩罚你,丙丙。”他直起身,看着敖丙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满足,“我只是在帮你‘反省’。反省你今天犯的错,反省你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我给你的一切。”
“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解开它。”
他将食盒盖上,随手扔在一旁,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瑶池珍品,而是一堆垃圾。
然后,他重新坐回莲花宝座上,拿起那块被弄脏的衣摆,用指尖的三昧真火轻轻一燎。
“呲啦——”
那点白色的污渍瞬间被焚尽,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哪吒看着那片焦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嫌恶。
他讨厌脏。
尤其是被他最珍爱的“藏品”弄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敖丙身上,那双黑红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期待和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的、和一丝被“背叛”后的……怒意。
敖丙瘫软在轮椅上,被缚仙索捆绑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麻。他看着哪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温柔”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哪吒的“好说话”,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他表面上给了他自由,给了他选择,实际上,只是为了在他犯错时,能找到一个更“正当”的借口,来施加更让他无法反抗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惩罚。
他依旧是那个囚笼里的囚徒。
只是这一次,囚笼变得更大,更华丽,而看守他的狱卒,学会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