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浓雾如同永不消散的幽灵,盘桓在泰晤
士河上空。贝克街221B的客厅里,炉火噼啦作
响,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垂。壁炉台上,
躺着一份与这陈旧房间格格不入的精致物件
———封用火漆封城的邀请函,烫金的字件在
火光下闪考湖微的光。
“尊敬的福尔摩斯先生及伍德小姐,”我低声
念道,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面,“德文希尔公爵
夫妇,诚挚邀请二位于本周五晚,光临共在梅
菲尔区的宅邸,参加一年一度的‘冬之假
面’慈善化装舞会。”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深陷在扶手椅中的男人。
“这很不寻常,夏洛克。我们与公爵夫妇并无
私交。”
夏洛克·福尔摩斯寸指指尖相对,抵在下颌,灰
色的跟眸半阖着,仿佛在复神倾听壁炉火焰的
节奏。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近期困扰苏
格兰场的一连串艺术品失窃案——失窃的并非
普通画作,而是几件小巧但价值难域的文艺复
兴封期金匠
作品,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未留下任何有价值
的线索。“的确不寻常,victoria。”他暖缓
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但更不寻常的
是……”他睁开眼,日光锐利地投向邀请函旁
边摊开的一份晚报社会版,上面有一则关于舞
会的简短预告,旁边配着公爵夫妇的合影。
“看这里。”
我凑近看去。照片上,德文希尔公爵夫人佩戴
着一条华美绝伦的蓝宝石项链,在摄影师特意
打光下熠熠生辉。福尔摩斯用他修长的手指,
轻轻点了点项链坠子中心那颗最大的宝石。
“看出什么了?”他问。
我凝神细看,宝石切割工艺极尽繁复,但在某
个反光角度,似乎能隐约看到宝石内部有一道
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阴影,像是一道………
裂痕?或者是嵌入了什么东西?
“这是……”我迟疑道。
"仿品。”福尔摩斯斩钉截铁,“而且是非常高
超的仿品,足以在舞会灯光和距离下以假乱
真。但高清相片放大了细节。真正的“德文希
尔蓝星”,三年前我在大英博物馆的特展上近
距离观察过,内部纯净无暇,绝无此种瑕
疵。”
“您认为公爵夫人佩戴了仿制珠宝?她夺人知道
吗?还是说……”一个念头闪过,我压低声音。
“这与那几起金匠作品失窃案有关?真正的珠宝
已被替换,而赝品即将在舞会上示人,以掩盖
失窃事实?或者,这场舞会夺身……”
“就是一个巨大的、流动的脏物展示与交易场
所。”福尔摩斯接过我的话,眼中闪烁着猎人
发现踪迹时的光芒,“想想看,victoria。化
装舞会,人人佩戴面具,身份隐蔽。来自欧洲
各地的富豪、收藏家、中间人济济一堂。在音
乐、香槟和华丽服饰的掩护下,完成一桩价值
连城的非法交易,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场合吗?”
寒意顺着我的背椎爬升。一场光鲜亮丽的社交
盛案,其下竟可能涌动着如此肮脏的暗流。
“苏格兰场知道这个推测吗?”我问。
"雷斯垂德探长收到了暗示,但缺乏证据,无法
对公爵这样的显贵采取行动。况且,舞会夺身
合法。”福尔摩斯站起身,走到窗边,减视着
蜜外迷雾笼罩的街道,“我们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那些在阴影中交换的眼神,需要辨认
出哪些华丽的装扮下,藏着窃照和销脏者的灵
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那种熟悉
的、即将投入智力角逐的兴奋。“所以,我们
必须接受邀请,victoria。不仅要参加,还要
成为舞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对。我们需要一个
身份,一个足以让我们合理接近任何可疑人
物,而不引起怀疑的身份。”
我瞬问理解了他的意图。“我们要伪装成什么
人?买家?还是……某种掮客?”
福尔摩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夏洛克·
福尔摩斯式的微笑。”不,亲爱的维多利亚,
我们要伪装成……一对来自新大陆的、对欧洲
古典艺术有着狂热兴趣、并且财富多到令人无
法忽视其品味的年轻收藏家夫妇。你,是那位
眼光独到、热衷于在社交场合‘发掘”珍品的
女继承人;而我,则是你那位精通艺术史、负
责为你的收藏‘把关’的丈夫。”
他走到书柜旁,推出一本厚重的欧洲贵族谱系
与纹章学著作。“德文希尔公爵夫人是位狂热
的艺术赞助人,尤其喜爱提携“有品位的新
责”。我们这个身份,正是她乐于邀清并展示
其影响力的对象。而我们的“财富”和‘兴
趣”,则会像蜜糖吸引飞蛾一样,吸引那些藏
在面具后的人。”
计划已定。接下来的两天,我们陷入紧张的筹
备。
华生医生被紧急召来,负责利用他广泛的军医
人脉,为我们搞到毫无破绽的“新大陆”身份
文件和信用凭证。赫德森太太则翻出了她压箱
底的针线,根据最新的巴黎时装杂志,连夜为
我改出一套既符合身份又便于行动的晚礼服
——深蓝色的丝绒,款式优雅而不失神秘。福。
尔摩斯自己则一头扎进他的化学实验台和伪装
道具库,确保我们两人的容貌经过巧妙修饰
后,既与平时不同,又足够光彩照人,符合
“暴发户新贵”的预期。
舞会前夜,我们最后一次核对细节。我练习着
略带北美口音的英语和“对艺术一知半解却充
满热情"的阔太太腔调,而福尔摩斯则反复打磨
他那位“学识渊博但稍显倨傲”的艺术顾问形
象。
"记住,victoria,”他最后叮嘱,跟神在壁炉
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我们的目标是观察,
是聆听,是寻找那些面具下的破绽。尤其是对
公爵夫人及其亲近圈子的关注。宝石或许只是
冰山一角,我们要找到的是隐藏在水下的、庞
大的走私网络。’
我点点头,心跳因期待和一丝紧张而微微加
速。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案件,而是一场即将在
华丽面具下展开的智力狩猎。
周五夜晚,梅菲尔区德文希尔公明府邸灯火通
明.
马车络绎不绝。戴着各式精美面具的男女宾
客,如同幽灵般涌入那扇散开的大门。我和福
尔摩斯——此刻是“范德比尔特先生与夫人”
——相携走下马车,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
服,气质利贵疏离;我携着他的手臂,深蓝礼
服在灯火下流淌着暗夜般的光泽,脸上戴着缀
有蓝宝石羽毛的半验面具。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默契已生。
狩猎,开始了。
大门在我们身后合拢,将伦敦的事夜与迷雾隔
绝在外。门内,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玻璨光
芒、悠扬的舞曲、弥漫的香水妹,以及无数张
隐藏在华丽面具后的、真假难辨的脸。而我
们,将在这评华的表象之下,抽丝剥茧,寻找
那条通往真相的、隐秘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