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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车轮碾过一段结冰的坡道,车身猛地轻晃。褚聆还未来得及稳住膝上的暖炉,帘幕便被掀开,风吹得炉里的火苗骤然一颤。
左奇函半身探出车外,低声嘱托。
左奇函“前面岔口右转,我们弃官道。”
车夫一怔,缰绳急勒,马匹嘶鸣着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深沟。褚聆被惯性带得向前一倾,掌心撑住车壁,抬眼望他。
褚聆“怎么了?”
男人收回身子,斗篷下摆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侧头看她,解释其中纷缊。
左奇函“我们出城时,蹄铁印太新,车辙太深,雪鸮卫只要顺着官道追,天亮前就能咬住我们。”
褚聆听见“雪鸮卫”三个字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紧。
那是王都最锋利的獠牙,直属议会的精锐,专司搜捕与刑讯。她曾在公爵府的书案上远远见过一次他们的雪羽肩章。
蓝底银线,鹰喙染血。
而王都两个字扎进耳膜,更是牵出无数细碎的疼。铜锁、静室,还有杨博文。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得很远,可只要听见,那些记忆便像雪崩一样滚落,压得她呼吸发紧。
她思考间,左奇函已掀开车尾暗板,抽出事先备好的铁铲和麻布袋,连带着半桶温水,对着车夫说。
左奇函“倒水,垫土,再换次蹄铁。”
褚聆并不是很了解其中原理,却也想帮忙,身起了一半,便被喊住。
左奇函“你坐着。”
左奇函瞥了她一眼。
褚聆“我...”
话没说完,他已经侧过头和车夫继续说着什么了。
褚聆只好作罢,抱着半个饼看着车夫把温水泼向车轮,铁铲翻动,将松雪与泥土混成浆,再厚厚覆在车辙上。而左奇函则单膝点地,手指飞快地卸下旧蹄铁。
不过片刻,官道上的深沟被抹成凌乱的浅坑,再被新雪一盖,痕迹顿时没了。
左奇函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车便偏离笔直的官道,滑进右侧被风卷白的荒坡。
荒坡尽头,是一片起伏不定的雪岭暗谷,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口,随时准备吞掉入侵者。
褚聆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拍了拍膝上的碎屑,抬眼望向对面。男人刚进来,斗眉骨上凝着细小的冰珠,神情却比雪还冷。
她决定先打破沉默。
褚聆“突然换路,是有人追来?”
左奇函没否认,只“嗯”了一声。
明晨卯正,议会开议,杨博文肯定已经发现人失踪,最快午时能发出缉捕令,雪鸮卫换马需半个时辰,追兵估计已经往这来了。
左奇函“他们出城了,我们得绕。”
褚聆点点头,又问。
褚聆“到北境还要多久?”
左奇函“一天,明早就到了。”
他答得简短,目光仍落在车窗缝隙,仿佛那里藏着追兵的影子。
她顺着他视线看了眼窗外,随即回头,声音轻却清晰。
褚聆“那我以什么身份入境?总不能...”
左奇函终于收回视线,张开十指凑向炉子,火光映在他眸底,语气冷静。
左奇函“临时军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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