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坪设于王都近郊，陈浚铭放着自己宽敞的豪车不坐，偏要挤上杨博文的车。

像回自家马厩似的，抬腕一扣，车门被他单手合上，把后排另一侧锁死，自己矮身钻进，落座时外套下摆扫过褚聆的膝，布料摩擦带起细微静电。

这惹得杨博文满心不爽，偏又挑不出由头发作。

车行片刻便抵达目的地，时方初入冬，昨夜又落过雨，风里漫着清冽的泥土腥气，隔了段朦胧距离，正见另外三人的身影静静立在晨雾之中。

雾色刚被晨光削薄，张桂源已侧过身，视线穿过水汽，落在褚聆脸上。

那目光不带重量，却像指节在她颈后轻轻刮过，带一点凉，带一点玩味。像是对猎物的打量，次次都让她觉出不自在。

褚聆肩线微收，脚步下意识向旁边移半寸，鞋底碾过湿草，发出细碎的断茎声。

雾太浓，缓坡的坡度被很好藏住了。她便后脚跟一空，重心瞬间后倒，手臂下意识向后甩，袖口扬起，露出腕骨。

下秒，一只手臂及时伸来，掌心贴住她肘弯。

褚聆的后背被稳在半空，停了一拍，才借他的力支撑站直。

她抬眼，看见王橹杰眉弓下缘与睫毛之间那条极窄的阴影，丹凤眼只掀开三分之一，瞳仁色浅，像磨旧的铜。

她慌忙直起身，语速比平时快半拍道歉。

褚聆“抱歉。”

王橹杰没应声，扶她的手先松开，袖口落下，盖住方才那一截前臂，似是全不在意。

褚聆的指尖仍悬在半空，指肚无意识地捻了捻，像要确认什么。

隔着衣料，她记得那条手臂没有温度起伏，没有肌肉回弹，像握住一根被体温暂时焐热的合金条，硬而平，不带活气。

褚聆的目光刚要落向王橹杰扶过自己的那只手臂，手腕便被杨博文攥住。

他稍一用力，将她从王橹杰身侧扯开，指尖扣着她的胳膊，沉声道。

杨博文“跟紧哥哥。”

这一幕落在张桂源眼里，他低低笑了声，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满是玩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一句话，却尽是揶揄。

明眼人都能瞧出，杨博文与褚聆之间，绝非名义上那般端正的兄妹关系。

他的占有欲，乃至看向她时眼底掩不住的缱绻与掌控，种种细节交织，早将那层虚假的名分戳得千疮百孔。

张桂源只是好奇。

他们之间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是一方藏着未说出口的单恋，还是早已像纠缠的藤蔓般，交颈相依，不分彼此？

更让他心头暗痒的是，若他此刻入局，插足这看似早已定局的纠缠，到头来，自己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张桂源拇指仍勾着弓弦，指腹却不再摩挲，像把念头也一并卡住。

他视线落在杨博文的指节。

那圈骨突正因暗劲而发白，清晰宣告占有。再移向褚聆低垂的睫毛，她没眨眼，睫梢却轻颤，像悬在线上的尘埃。

一瞬间，他心底生出两条分叉。

一条是伸手，借递箭的动作把腕骨从那指环里撬出来，让家猫第一次尝到挣脱的力道。

一条是站在原地，看道德红线被踩成碎绒，再俯身拾一块，塞进自己口袋避世绝俗。

两种画面交替闪现，血速随之升高，耳膜里鼓出低低的潮水声。

他分不清那是破坏欲还是征服欲，只觉舌根泛起铁锈般的甜。

无论结局他是将那只温顺家猫彻底夺到手的新主，还是踩着世俗道德红线的第三者。

都意味着那条看似牢不可破的锁链将被重新熔铸，而熔铁溅开的火星里，有他亲手添的一把火。

弓弦在他指下无声震颤。

偏是这两种结局，都让他心底生出没来由的期待，连带着一股隐秘的、近乎放肆的畅快。

啊，本来如此。

“插足”本身，就是最大的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