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城余温，鸢影成殇

无锡的秋意总来得格外缠绵，淅淅沥沥的小雨缠了整周，今日终于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连带着空气中浮动的桂花香，都添了几分温柔缱绻。

秋念鸢是被厨房传来的声响唤醒的，身侧的被褥还带着余温，指尖触上去时，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她嘴角不自觉漾起浅浅的笑意。她和鸢妤昕在无锡定居已有五年，从青涩的二十一岁到沉稳的二十六岁，这座满是江南韵味的城市，藏着她们无数细碎的时光——清晨巷口的豆浆油条，午后寄畅园的闲坐品茶，深夜南长街的并肩漫步，每一段回忆都裹着彼此的温度，温润又绵长。

“念鸢，快起来吃早餐啦！”鸢妤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雀跃的甜，像颗浸了蜜的糖。

秋念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了件薄外套走出卧室。厨房的晨光正好，鸢妤昕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扎着低低的马尾，正踮着脚往餐桌上摆餐盘。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连认真摆放餐具的模样，都透着几分可爱。餐桌上摆着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烤得松软的吐司，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顺着热气漫满整个屋子，是独属于她们的烟火气。

“今天怎么这么早？”秋念鸢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鸢妤昕转过身，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难得天晴呀，想吃完早餐带你去运河边散步，顺便拍几张照片。昨天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运河边的秋景，芦苇长得正好，肯定很出片。”

她说话时，语气里藏不住的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这些年，拍照早已成了她们生活里的习惯，秋念鸢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鸢妤昕的身影，无锡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明媚的笑容。秋念鸢笑着点头，捏了捏她的脸颊：“好，都听你的。先吃早餐，不然圆子该凉了。”

两人并肩坐在餐桌旁，晨光落在彼此的眉眼间，安静又惬意。鸢妤昕一边吃着圆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计划，说要去买巷口那家刚出炉的梅花糕，说要去运河边捡几片好看的落叶做书签，说晚上要做秋念鸢最爱的酱排骨。她的语速不快，声音清甜，每一句话都透着对生活的热爱，也透着对身边人的依赖。

秋念鸢静静听着，偶尔应上几句，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这些年，鸢妤昕一直是这样，永远充满活力，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她的整个世界。她偶尔会想起刚认识的时候，鸢妤昕也是这样，眼里藏着光，带着她走遍无锡的大街小巷，把平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她抬手，轻轻拂去鸢妤昕嘴角沾着的酒酿，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能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安。

“对了念鸢，”鸢妤昕突然停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小小的明信片，递到她面前，“昨天去文创店看到的，上面印着鼋头渚的秋景，我觉得很好看，就买了两张，我们一人一张，背面还写了话哦。”

秋念鸢接过明信片，指尖摩挲着纸面的纹路，上面的鼋头渚湖水澄澈，岸边的柳叶泛黄，正是她们几年前第一次一起打卡的模样。背面是鸢妤昕娟秀的字迹，写着“与念鸢，守锡城，岁岁年年”，笔墨间满是温柔。她抬头看向鸢妤昕，眼底满是暖意：“写得很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鸢妤昕笑得眉眼弯弯，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画面温柔得像一幅静止的画。秋念鸢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她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着平淡又安稳的日子，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东西，便并肩走出了家门。巷口的桂花正开得旺盛，香气扑鼻，偶尔有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们的肩头。鸢妤昕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满是欢喜：“好香啊，每年这个时候，无锡就像被桂花腌入味了一样。”

秋念鸢笑着牵起她的手，指尖紧扣，她的手温热柔软，握在手里格外安心。“嗯，”她轻声应道，“等过几天，我们去买些桂花，回来做桂花糕，还有桂花酒。”

“好呀好呀！”鸢妤昕用力点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像只雀跃的小鹿。她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路过熟悉的早餐铺，老板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路过卖惠山泥人的小店，橱窗里的阿福阿喜依旧憨态可掬，就像她们当年买下的那一对，如今正摆在客厅的书架上，成了时光的见证。

走到运河边时，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岸边的芦苇随风摇曳，泛起层层涟漪。鸢妤昕拉着秋念鸢走到芦苇丛旁，从包里拿出手机：“念鸢，快站在这里，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今天的阳光太适合拍照了，肯定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秋念鸢依言站在芦苇旁，微微侧身，目光望向缓缓流淌的运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鸢妤昕举着手机，仔细调整着角度，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再往左边一点，对，就这样，笑容再温柔一点……”

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鸢妤昕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她的身体轻轻晃了晃，手机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痕。

“妤昕？”秋念鸢察觉到不对，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鸢妤昕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她的身体越来越软，紧紧抓着秋念鸢衣袖的手，力气也在一点点消失，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满满的痛苦和不舍。

“妤昕！鸢妤昕！”秋念鸢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紧紧抱着鸢妤昕，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你别吓我，你说话啊！我现在带你去医院，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连拨号键都按不准。好不容易拨通了120，她对着电话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地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鸢妤昕苍白的脸上。

“念……念鸢……”鸢妤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抬起手，想要触碰秋念鸢的脸颊，可指尖刚抬起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在，我在妤昕！我就在这里，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秋念鸢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鸢妤昕的体温在一点点下降，原本温热的手，渐渐变得冰凉。

阳光依旧温暖，运河的水依旧缓缓流淌，芦苇随风摇曳，空气中的桂花香依旧浓郁，可这一切美好的景象，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刺眼。秋念鸢抱着鸢妤昕，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一遍遍地喊着鸢妤昕的名字，一遍遍地说着“撑住”，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她。

鸢妤昕的眼睛轻轻闭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可那苍白的脸色，冰凉的身体，还有逐渐停止的呼吸，都在无情地告诉秋念鸢，她的女孩，永远地离开了她。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可秋念鸢却觉得，那声音遥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她抱着鸢妤昕，一动不动地坐在运河边的草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也浸湿了鸢妤昕的头发。

她想起她们在无锡的点点滴滴，想起第一次一起逛鼋头渚时的欢喜，想起在惠山古镇买下阿福阿喜时的期待，想起无数个清晨一起吃早餐的温馨，想起无数个夜晚并肩散步的浪漫。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延续的时光，那些曾经许下的岁岁年年的约定，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泡影。

鸢妤昕永远停在了二十六岁，停在了这个秋高气爽、桂花飘香的日子里，停在了她最爱的无锡，停在了她最爱的人身边。而秋念鸢，则被留在了没有她的时光里，抱着满心的回忆，守着这座满是她们痕迹的城市，独自承受着突如其来的离别之痛。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两人身上，却再也暖不透秋念鸢冰冷的心。运河边的芦苇依旧摇曳，可再也没有那个女孩，笑着拉着她拍照，再也没有那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和她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锡城的风依旧温柔，只是风里，再也没有了鸢妤昕的气息，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在岁月里缓缓流淌，绵延不绝。

鸢鸢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