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林的意识在瞬间的眩晕后，被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狠狠拽回现实。他猛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休息空间温馨的木质墙壁，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茂盛的草坪上浸染着深褐近黑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体，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穆林的呼吸骤然停止，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他并非没有见过死亡，在“赤虔”任务中，重建家园也伴随着与恶劣环境和零星冲突的搏斗。但如此近距离、如此赤裸裸的场景，还是第一次直接冲击他的感官。视觉、嗅觉带来的双重刺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宿、宿主？！”透明圆球——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跳脱，变得尖锐而惊慌。它“嗖”地一下弹到穆林眼前，球体表面的光芒急促地明灭闪烁着。“数、数据异常！环境扫描……权限不足！威胁评估……权限不足！这、这开局地点怎么会在命案现场？！”

系统：“宿主大大你千万别慌！冷静！一定要冷静！(；´д｀)ゞ”

穆林没有回应。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死死锁在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穆林！穆林！回神！”系统急得绕着穆林高速旋转，几乎要拖出残影。

系统：“呼吸！对，深呼吸！别盯着看！听我的，先移开视线，看看周围环境，有没有活人？有没有……呃，其他能动的东西？”

穆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口腔里却干涩得发疼。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这个宽广的草坪，本应当是阳光明媚的地方，却因为一片片的红色而显得阴森森的。

穆林：“这是……‘公正区’？”他想起任务简介上那简单的四个字——“维持公正”。难道所谓的公正，要从清理命案现场开始？

系统立即调取信息，带点遗憾看向穆林“emm……不是公正区，是永眠城边缘的一处郊外”

系统稍微镇定了一点，但语速依然飞快，“而且开局地点严重偏离任务目标区！这不符合《新手（伪）保护条例》啊？……啊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宿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能站起来吗？”

穆林尝试动了动四肢，除了膝盖在穿越时摔的钝痛，并没有新增的伤口。他用手撑地，试图站起。腿有些发软，但还能支撑。

穆林：“我没事。”他尽量不去看脚边的惨状，一步一步的挪出了这片区域。

系统：“尸体……死亡时间推测不超过两小时。死因……权限不足，无法深度扫描。”

系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在权限封锁状态下，我们无法证明你与这些死者无关。任何本地执法力量——如果存在的话——赶到，你的处境都会极度危险。‘维持公正’的前提是，你自己不能先成为‘不公正’的牺牲品或被审判对象。”

“宿主，鉴于当前环境过于恶劣，为了安抚你脆弱的心灵，我决定先给你吃一颗定心丸。”系统看查看信息，眼睛左右转了转，不怀好意的低笑了两声，若无其事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轻松“宿主，目前你现在的身份有一个好处，一个坏处。”

穆林挑了挑眉，眼神示意它继续说。

“好处是，”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原身的身份是‘黑旗’的协领，是黑旗统治者的直系下属。这个身份在此世界里属于高层，权限极高。虽然我现在的大部分权限被封锁了，但如果你顶着这个身份，查信息、调动资源都会方便很多。开局还不错嘛，是不是？”

穆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确实不错。只要能尽快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

“咳咳，”系统干咳了两声，球体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猥琐又尴尬，“那……那个，宿主，别急着高兴。我还没说坏处呢。”

穆林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说。”

“坏处就是……”系统的声音陡然变小，像是怕被雷劈一样，“那个‘黑旗协领’的身份，在原身死后，已经被‘黑旗人员’判定为‘清除’了。现在的你，在官方档案里是一片空白，也就是俗称的……黑户。”

空气仿佛凝固了。

穆林脸上的表情僵住，原本因为系统前半句话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冻结。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漂浮的透明圆球，眼神从震惊转为错愕，最后化为一种极度荒谬的愤怒。

“哈……哈哈……”

穆林发出两声极其干涩、极其难听的尬笑，嘴角疯狂抽搐。

“系统。”穆林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没被那几具尸体吓死，现在正需要一点‘惊喜’来提提神？”

系统似乎感觉到了宿主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球体瑟缩了一下，试图往后飘：“宿主，你先别急，虽然身份没了，但咱们可以……”

“不用解释了。”穆林打断了它，他缓缓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系统惊恐地发现，宿主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惊恐不安变成了现在一种“既然活不下去，那就拉个垫背的”狠厉。

“系统，”穆林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它，“既然你这么喜欢开玩笑，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系统颤巍巍地问：“什……什么礼物？”

穆林眼神一凛，手如闪电般探出。

“既然你是个球，那我就送你一套‘八百连抽’！”

话音未落，穆林的手掌已经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地抽在了系统球体上。

清脆响亮的“抽球”声在空旷血腥的房间里回荡。

“哎哟！宿主你干嘛！”

“啪！第一抽，让你报喜不报忧！”

“痛痛痛！我错了！”

“啪！第二抽，让你隐瞒关键信息！”

“别打了！我是无辜的！”

“啪！第三抽，让你幸灾乐祸！”

……

穆林一边抽，一边数，手速快得只剩下残影。系统球体在空中被抽得像个乒乓球一样乱飞，发出一阵阵凄厉的电子惨叫。

“八百连抽！今天我偏治治你这个破毛病！让你再阴阳怪气！让你再报丧！”

直到穆林的手掌发麻，系统球体已经被打得像个醉汉一样在空中画圈圈，上面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浆糊，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还……还有七百多下……”穆林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它，“下次再敢这么阴阳怪气，我就把你抽到外太空去！”

系统球体颤颤巍巍地飘回来，声音都带着哭腔：“宿……宿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咱们还是赶紧看任务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了……”

穆林冷哼一声，揉了揉发红的手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了一条山间小路。

“走。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一个黑影从一颗树上跳下“起死回生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