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孤岛来信
暴雨敲打着舷窗时,陆执正对着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发呆。
地图边缘卷着毛边,标注的“青屿”二字被水渍晕开,像洇在宣纸上的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时,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青屿岛,林深等你。”
陆执指尖摩挲着“林深”两个字,指腹的茧子蹭过屏幕,带来细微的涩感。这个名字像沉在记忆深海的锚,时隔七年,突然被潮水卷到岸边,带着咸湿的凉意。
七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十八岁的陆执背着画板,在青屿岛的礁石滩遇见了林深。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海水泡得泛白的脚踝,手里攥着一枚贝壳,正低头专注地擦拭。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
“你也喜欢捡贝壳?”陆执走过去时,画板撞到礁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深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不是捡,是还。”他抬手,将贝壳轻轻放在礁石的凹陷处,“潮水会把它们带回来,也该让它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从岛上的潮汐规律聊到远处的鲸群迁徙。陆执得知林深是岛上唯一的医生的儿子,跟着父亲在岛上生活了十几年;林深则听陆执讲城市里的霓虹,讲美术馆里的画作,眼里满是向往。临走时,林深送给陆执一枚打磨光滑的海螺,“想青屿了,就听听这个,里面有海浪的声音。”
陆执一直珍藏着那枚海螺,直到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他接到林深父亲的电话,说林深出事了。等他冒着暴雨赶到码头,只看到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礁石滩,林深的画板掉在礁石缝里,颜料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唯独那枚他送给陆执的海螺,静静地躺在画板旁,沾着暗红的血迹。
没有人知道林深去礁石滩做什么,也没有人找到他的踪迹。搜救队搜寻了半个月,最终只能不了了之,对外宣称他失足落海,被潮水卷走。
陆执不信。
这七年里,他从美术学院毕业,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却再也没有画过海。他无数次梦到青屿岛的礁石滩,梦到林深站在海浪里,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可每次伸手去抓,只抓到满手冰冷的海水。
直到今天,这封突如其来的短信。
陆执没有丝毫犹豫,订了最早一班去青屿岛的船票。收拾行李时,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枚海螺,放在掌心轻轻转动。七年过去,海螺表面的光泽依旧,凑近耳边,还能听到清晰的海浪声,像是林深在耳边低语。
船行三个小时,青屿岛的轮廓逐渐清晰。不同于七年前的破败,如今的青屿岛已经开发成了半旅游半原生态的小岛,码头停满了观光船,岸边建起了不少民宿和餐馆。但深入岛屿内部,依旧能看到成片的老房子,青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蜿蜒的石板路延伸向深处,一如七年前的模样。
按照短信里的地址,陆执找到了位于岛屿西侧的一栋老木屋。木屋背靠青山,面朝大海,门口种着几株三角梅,开得热烈奔放。门上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质书桌,一把藤椅,墙角堆着几摞医学书籍。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七年前他和林深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并肩站在礁石滩上,笑得灿烂,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漫天的晚霞。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执猛地转身,心脏骤然缩紧。
林深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头发比七年前长了些,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他比以前清瘦了些,但轮廓依旧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七年前的星光,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静。
“你……”陆执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颤抖的,“你还活着。”
林深走进屋,随手带上房门,目光落在陆执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让你等了七年,对不起。”
“为什么?”陆执上前一步,想问的话太多,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要躲起来,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泛红的眼眶,“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
林深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框,声音低沉:“七年前,我不是失足落海。”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执,眼神坚定,“我是被人追杀。”
陆执愣住了:“追杀?谁要杀你?”
“先坐下说吧。”林深转身走到藤椅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木凳,“这件事,说来话长。”
陆执在木凳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林深,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七年的思念和担忧在此刻爆发,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听林深讲述七年前的真相。
七年前,林深的父亲在岛上行医多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岛上的某个度假村项目,背后涉及非法填海和排污,严重破坏了海洋生态,甚至导致附近海域的鱼类大量死亡。林父收集了相关证据,准备上报,却遭到了项目负责人的威胁。
“他们先是威胁我父亲,让他销毁证据,我父亲不肯。”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天晚上,他们闯进了家里,我父亲为了保护证据,被他们打伤。我带着证据想坐船离开岛,却在礁石滩被他们拦住了。”
林深记得那天的暴雨很大,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礁石,像是要将一切吞噬。对方人多势众,他寡不敌众,被逼到礁石边缘。混乱中,他被人推了一把,失足坠向海面,手里的证据也掉进了海里。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被路过的渔船救了。”林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这里中了一枪,幸好没伤到要害。”
渔船的主人是一对善良的老夫妇,得知林深的遭遇后,将他带回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渔村养伤。林深怕那些人会找他和他父亲的麻烦,也怕连累陆执,便断了所有联系,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渔村。
“这七年,我一直在调查那个项目的背后势力。”林深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不仅在青屿岛非法开发,还在其他地方有类似的项目,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集团很庞大。”
陆执眉头紧锁:“那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深看向陆执,目光恳切,“那个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下个月会来青屿岛参加一个私人画展。你是画家,有机会接近他。我需要你帮我拿到他非法操作的关键证据。”
陆执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件事很危险,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但看着林深坚定的眼神,想到七年前他所遭受的苦难,想到那些被破坏的海洋生态,他没有丝毫犹豫。
“好。”陆执点头,“我帮你。”
林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件事很危险,他们心狠手辣,你……”
“我不怕。”陆执打断他,指尖轻轻握住那枚随身携带的海螺,“七年前,我没能保护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林深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七年未见,陆执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但那份执着和真诚,却从未改变。
夜色渐深,窗外的海浪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诉说着七年的等待与坚守。屋内的两人相对而坐,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一如七年前那个晚霞漫天的午后。
第二章 画展疑云
接下来的几天,陆执在林深的安排下,住进了青屿岛东侧的一家民宿。民宿的老板是林深在渔村认识的朋友,可靠且嘴严,能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掩护。
陆执开始着手准备参加私人画展的事宜。画展的主办方是青屿岛最大的度假村——“观澜度假村”,而那个核心人物,正是观澜度假村的创始人,也是背后利益集团的头目——沈敬言。
沈敬言酷爱收藏画作,尤其偏爱风景油画,这次的私人画展,名义上是为了促进青屿岛的文化交流,实则是为了拉拢各方权贵,同时展示自己的收藏。画展面向全国征集画作,入选的画家将有机会在画展上与沈敬言面对面交流。
陆执以一幅名为《海韵》的油画报名参赛。这幅画是他抵达青屿岛后,根据记忆中的礁石滩创作的,画面中,海浪拍打着礁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角落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海螺,寓意着七年的等待与坚守。
画作提交后不久,陆执就收到了入选通知。通知上写明,画展将在观澜度假村的艺术中心举行,为期三天,入选画家需提前两天抵达度假村,参加画展开幕前的交流活动。
“沈敬言为人谨慎,身边有不少保镖,而且他的办公室和私人书房都有严密的安保措施。”林深将一份详细的资料放在陆执面前,“关键证据很可能藏在他的私人书房里。”
资料里详细标注了观澜度假村的布局图,包括艺术中心、沈敬言的办公室、私人书房以及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林深还搜集了沈敬言的个人资料,包括他的喜好、习惯、作息时间等。
“沈敬言每天早上七点会在度假村的花园里散步,半小时后返回办公室处理事务,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是午休时间,晚上七点会参加画展的相关活动,十点后返回私人别墅。”林深指着资料上的作息表,“他的私人书房在别墅二楼,只有他本人和极少数亲信能进入。”
陆执仔细看着资料,眉头微蹙:“安保这么严密,想要进入私人书房,难度很大。”
“我已经调查过了,画展期间,沈敬言会邀请部分入选画家到他的私人别墅做客,欣赏他的私人收藏。”林深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陆执明白了林深的意思:“你是说,我要想办法成为被邀请的画家之一?”
“没错。”林深点头,“沈敬言对有才华的画家很看重,尤其是那些能画出他心中意境的画家。你的《海韵》很符合他的审美,只要在交流活动中表现出色,引起他的注意,就有很大可能被邀请。”
为了能顺利接近沈敬言,陆执开始研究他的收藏偏好。沈敬言收藏的画作,大多以大海、山川为主题,风格偏向写实,注重光影的运用和细节的刻画。陆执调整了自己的绘画风格,在原有基础上,加入了更多写实的元素,同时融入了青屿岛独有的海洋气息。
交流活动当天,陆执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带着精心准备的画作小样,来到了观澜度假村的艺术中心。艺术中心装修奢华,大厅里摆放着数十幅入选的画作,来自全国各地的画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香槟的气息。
陆执的《海韵》被挂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画作前围了不少人,低声赞叹着。陆执没有参与人群的讨论,而是找了个角落,观察着在场的人。
不久后,沈敬言在一众保镖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锐利,扫视着大厅里的画作和人群。
沈敬言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海韵》上,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画作,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执心中一动,缓缓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沈先生,您好。我是这幅《海韵》的作者,陆执。”
沈敬言转过头,看向陆执,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就是陆执?”
“是的。”陆执点头,语气平静,“这幅画是我根据青屿岛的礁石滩创作的,希望能符合沈先生的审美。”
“青屿岛的礁石滩?”沈敬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去过青屿岛?”
“七年前去过一次,印象很深。”陆执没有隐瞒,语气自然地说道,“这次回来,发现青屿岛变化很大,但礁石滩的风景,依旧是我心中最美的画面。”
沈敬言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回到画作上:“你的画,很有灵气。尤其是海浪的光影和礁石的细节,刻画得很到位。”他顿了顿,看向陆执,“你对青屿岛的海,似乎有很深的感情。”
“是的。”陆执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真诚,“大海是包容的,也是有力量的。每次看到海,都能让我静下心来,找到创作的灵感。”
沈敬言微微颔首,对陆执的印象显然不错。他又和陆执聊了几句关于绘画的话题,陆执应答自如,既展现了自己的专业素养,又没有显得过于张扬。
交流活动结束时,沈敬言主动递给陆执一张名片:“陆先生很有才华。明天晚上,我会在私人别墅举办一个小型的鉴赏会,邀请了几位我比较欣赏的画家,希望你能来。”
陆执心中一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名片,礼貌地说道:“多谢沈先生的邀请,我一定准时参加。”
离开艺术中心后,陆执第一时间联系了林深,将情况告知了他。
“很好,第一步成功了。”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明天晚上的鉴赏会,是接近沈敬言私人书房的最佳时机。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微型摄像头和录音设备,会想办法交给你。”
“好。”陆执点头,心中却有些紧张。他知道,明天晚上的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暴露,不仅他和林深会有危险,之前的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第二天晚上,陆执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沈敬言的私人别墅。别墅依山而建,占地面积广阔,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树木,灯光璀璨,宛如宫殿。
陆执出示了沈敬言的邀请函,在保镖的带领下,走进了别墅。客厅里已经来了几位朋友,陆执礼貌的打过招呼向沈敬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