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天诀你修炼到哪一步了？”绍月抿了一口清茶问道。
“已经到第三诀了，再过不久就能圆满。”江落阳骄傲地回答。
“要抓紧时间，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画面渐渐模糊，最后一幕中，绍月站起身，轻轻摸了摸江落阳的头。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一个巨大的领域覆盖了整片天地，一半酷热如焚，一半酷寒刺骨，火莲与水莲在其中交融。领域中央站着三个人，两个一高一矮的少年，脸上已带着沉稳之色，他们对面站着一名中年妇女，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紫色绸缎。三人都沉默不语。
“一起上吧。”绍月轻声说道，江落阳微微颔首。中年妇女面色凝重，对方二人虽是金丹期修为，但她却感到了危险。
“无念·审判。”绍月率先出手，此技能难以轻易破解，除非对方修为远高于绍月。中年妇人反应迅速，立刻祭出一面血盾挡在身前，然而令她惊讶的是，一根细线竟直接穿透血盾，没入她的身体。虽然细线并未造成实际伤害，但她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天阳三诀第三诀·离阳之别。”领域上空的烈阳骤然消失，只剩下一轮银月高悬天际。绍月的絮阳剑径直升空，裂解为一道道火光，所过之处，万物皆被焚烧成虚无，周围的空间也被尽数燃尽。随即，一轮烈阳从中射出，宛如天降神火。
“寒天月诀第三诀·月轮光转！”江落阳紧随其后，天空中的银月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只剩下一道耀眼的残影。最后，天空之月与水中之月相融，三千道剑光从中飞出，每一道剑光威力都不容小觑，三千道剑气齐发，其伤害可想而知。
中年妇人此刻不再有所保留，她参想境的修为并非浪得虚名。一个紫色香炉从她怀中飞出，随着灵气不断输入，香炉逐渐散发出浓郁的紫气，将中年妇人包裹，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紫色护盾。以她的修为能发挥出这件法器六七成的威力，以往同阶对战时她才会祭出这件法器。但看着对面两人释放的术法，她眼皮一跳，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对方声势如此浩大，术法级别显然极高，谁敢硬接？妇人不再多想，因为攻击已近在眼前。
紫色香炉形成了十二层护盾，由外到内防御逐渐增强。中年妇人眼睁睁看着一个耀眼的火球飞来，后面还紧跟着数千道剑气。接触香炉护盾的瞬间，最外层护盾没撑过一秒便开始支离破碎。中年妇人目瞪口呆，这绝非金丹后期应有的实力！其实，火球原本的威力确实没这么强，但在领域加持下，威力翻了三倍，已超出金丹期修为所能造成的伤害。火球势不可挡，开始逐层穿透护盾，两层、三层、四层……一直到第十层！火球的余威落在第十一层护盾上，威力丝毫没有外泄，这也是小金线的功劳。妇人冷汗直流，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了密密麻麻的破空声——绍月的火球虽已结束，江落阳的剑雨却刚刚开始。
她只能竭力维持剩下的两层护盾。一千道剑气过后，第十一层护盾碎裂，妇人已能感受到剑气的密集攻击。万幸的是，两千道剑气过后，护盾虽已濒临崩裂，却仍未破碎！妇人喜笑颜开，即便是战胜同阶对手，她也未曾如此高兴过。然而，对江落阳和绍月而言，这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他们消耗的灵气正在慢慢恢复。
绍月伸手接过江落阳的流月剑，双剑在手，口中默念口诀，体内灵气骤然暴涨。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离霜！”“离火！”“离殇！”绍月在一瞬间释放了“辉阳之判”和“天命月读”，并附赠“离火”增加伤害，“离殇”的伤害瞬间翻了十五倍。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过半灵力，这还是在领域增幅的情况下，若是单独释放，恐怕会瞬间被抽干灵气。一柄冰火双剑和三把炽烈的流金色剑，朝着妇人飞去。
还来？妇人心中涌起一阵绝望，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画面一转，绍月和江落阳皆已战损严重。大战最后，妇人临死反扑，绍月已无过多灵气抵御，他眼睁睁看着妇人提剑向自己飞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不禁想：参想境果然没那么简单。一息过去，利剑并未将他穿透，他感到疑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令他目眦欲裂——利剑距离他不过几公分，却被另一个人挡住了。一柄利剑，正捅穿江落阳的身体。
“你还回来做什么？我去死就好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绍月撕心裂肺地质问。鲜血从江落阳嘴角缓缓溢出，他脸上却带着微笑：“我不想再逃了……哥哥……”绍月的心脏猛地被揪住，眼睛一阵酸涩，“你怎么这么傻？”他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江落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绍月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只是想保护想保护的人，可是……”绍月双目中流出两行血泪，双眼变得血红，瞳孔扩大了整整一圈。
绍月放声大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双眼直直地盯着中年妇女，问道：“你想怎么死？”
中年妇女全身毛骨悚然，仿佛成了被猛兽盯上的猎物。经过一场大战，她其实也疲惫不堪，刚才的临死反扑已提前透支了身体。见到绍月此刻的模样，她知道今天绝无善终的可能.......
中年妇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眼前这个少年——不，此刻的绍月，已经不能称之为“少年”了。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毁灭欲望，仿佛只要对视片刻，就会被拖入无边的炼狱。他明明只有金丹期的修为，散发出的威压却让她这个参想境修士神魂都在战栗。
那是一种……凌驾于境界之上的、源自血脉与魂魄深处的绝对压制。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妇人声音干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剑尖还滴着江落阳的血，温热的液体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死寂的领域里格外刺耳。
绍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江落阳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着那张总是带着或骄傲或狡黠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弟弟……”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一滴混着血的泪，落在那张脸上。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每一滴泪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紫瞳中的血色愈发浓郁，瞳孔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宛如破碎星辰般的金色纹路！
“不好！”中年妇人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
但已经晚了。
绍月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红与黑。灵力、领域、法则……一切都在他眼中显露出最本质的线条与脉络。他能“看见”妇人身上流转的灵力轨迹的每一个薄弱点，能“看见”她神魂中因恐惧而产生的裂隙，甚至能“看见”她手中那柄剑上沾染的、属于江落阳的血，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地……“捏碎”眼前的一切。
他伸出了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对着妇人的方向，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领域之中，响起了某种东西碎裂的细微声音。
中年妇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周身那件紫色香炉凝聚出的最后一层护盾，表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灵力运转骤然停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经脉！
“不……不可能！这是……法则干涉？！”她骇然尖叫。
参想境修士已初步触摸到法则边缘，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正在被强行扭曲！这不是简单的灵力压制，而是更高层次的、涉及世界本质的干预！
绍月置若罔闻。他只是专注地、一根一根地，收紧手指。
“呃啊——！”
妇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碾压、撕扯！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恐怖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变得稀薄！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正在将她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地“抹去”！
“住手！我认输！我愿交出所有——”妇人崩溃地求饶。
但绍月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似人类，“没有资格求饶。”
五指，彻底握紧。
“噗——！”
仿佛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被瞬间捏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
中年妇人的身体，连同她手中的剑，她怀里的香炉，她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宝……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极细的、暗红色的血雾，飘散在冰火交织的领域之中。
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彻底地、从根源上，被“抹除”了。
领域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燃烧的火莲，与沉浮的水莲，还在静静旋转。
绍月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眼中的血色，正在缓缓褪去。瞳孔边缘的金色纹路也隐没不见。那股凌驾一切、掌控法则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消退。
“咳……”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竟然混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丹田气海空空荡荡，连带着神魂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强行催动紫瞳血脉深处那禁忌的力量，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踉跄着，跪倒在江落阳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
又去摸他的颈脉。
一片死寂。
“不……不会的……”绍月的声音抖得厉害，他疯狂地将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渡入江落阳心脉，试图唤醒那微弱的生机，“醒醒……落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回应。
那张苍白的脸，安静得让人心慌。
绍月固执地一遍遍渡入灵力，哪怕自己经脉因此寸寸裂开，哪怕口中鲜血不断涌出。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哥哥……”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绍月浑身剧震，猛地抬头！
江落阳不知何时，竟真的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死灰。他胸口那个恐怖的贯穿伤，依旧在汩汩流血。
“你……你醒了！”绍月的声音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支离破碎，“坚持住！我带你回去！师尊一定有办法！一定有——”
“没用的……”江落阳轻轻摇头，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血沫，“心脉……碎了……神魂……也在消散……哥哥……别浪费……力气了……”
“闭嘴！”绍月红着眼睛低吼，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胸前的伤口，试图用撕下的衣袍布料去止血，但鲜血很快就将布料浸透，“我说过，这个冬天……我会保护你……我说过的……”
江落阳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竟然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却依旧带着几分熟悉狡黠的笑容：“哥哥……你哭起来……真丑……”
绍月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对不起……对不起……”他死死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语无伦次，“是我太弱了……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应该……我应该早点发现……我不该让你跟我一起来……”
“不怪……哥哥……”江落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他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碰绍月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垂下，“能和你……并肩作战……我……很开心……”
“别睡！落阳！看着我！”绍月用力摇晃他。
“……好困……”江落阳的眼皮缓缓合上，最后一丝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按在绍月手腕上的那只手，彻底失去了力量，滑落下去。
领域，开始崩塌。
火莲与水莲相继凋零、消散。冰与火的世界褪去颜色，还原成一片荒芜的焦土。
绍月抱着江落阳的尸体，跪在废墟中央。
天空开始下雨。
冰凉的雨滴砸在他脸上，混着血和泪，蜿蜒流下。
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
紫瞳之中，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死寂。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净这世间的所有鲜血与悲伤。
但他的世界里，雨永远也停不了了。
……
画面破碎，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剑洞边缘，绍月猛地睁开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祭阳剑。那些不属于他、却又与他血脉相连的记忆，带来的不仅是信息，更是刻骨铭心的情感冲击。
江落阳死去的瞬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现在，你明白了。”
神秘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释然。
“紫瞳血脉，不仅是力量，更是诅咒。它承载着‘守界人’的宿命，也封印着跨越轮回的执念与伤痛。”
“江落阳，皓月仙子的转世，我的弟弟……亦是你的弟弟。”
“而孤月，是他这一世的魂。”
绍月握紧了祭阳剑，剑身传来的温暖，与流月剑的清冷交织，奇迹般地抚平了他激荡的心绪。
“拿起剑，完成我们未尽的约定。”
“保护他。找到真相。然后……”
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一起……回家。”
剑洞彻底沉寂下去。
绍月背好双剑，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深渊，转身，头也不回地跃入暗河，向着孤月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水声潺潺，掩盖了他低声的誓言：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死在我面前。”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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