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阁的招贤擂台前人声鼎沸,锣鼓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凌苍苍一身劲装立在台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穗,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她重生了。
前世,她为救黑矿被掳孩童,让化名白迟帆的萧焕假扮豫章王,实则用调虎离山计救人。矿场突围时,矿主放出毒烟,她中毒眩晕,萧焕不顾自身寒疾,将随身抑制寒毒的解药喂给了她,自己带伤护她杀出重围。两人渐生情愫,她带他见师傅,却撞见他剑杀师傅——原来师傅是灵璧教鬼王。萧焕有难言之隐缄默,成了死结。
后来父亲凌雪峰为夺权,竟对她下毒,萧焕又拿出苦寻十年、能根治自身寒疾的霜苇子救了她。而国师杜听馨因身世血仇、爱而不得,挑拨皇室、发动宫变。萧焕为护天下与她,以身赴死,临终道:“苍苍,此生有你,无悔。”他不知,她已怀了他的孩子。
“在下白迟帆,愿挑战罗洗血公子!”
清润的声音穿过喧嚣的人潮,将凌苍苍从回忆中惊醒。她猛地抬眸,看向擂台中央——白衣公子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正拱手而立,正是刻进她骨血的模样。他果真还是来了。
罗洗血挑眉走上台,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朗声笑道:“白公子看着文质彬彬,倒是有胆子挑战我?”
台下哄笑一片,白迟帆却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和:“江湖中人,凭的是本事,不是架子。”
比试的锣声一响,罗洗血的长剑便带着凌厉的风声刺来,招招直逼要害。白迟帆不慌不忙,侧身避开锋芒,手腕翻转间,竟以空手夺白刃的招式,轻巧格开罗玄熙的剑势。凌苍苍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左肩——方才侧身时,那处果然有一瞬极轻微的沉坠,和前世矿场救援时受伤后的模样,分毫不差。
比试过半,白迟帆借力旋身,掌风掠过罗玄熙的手腕,对方握剑的手便是一松。他顺势扣住对方剑鞘,轻轻一带便将长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惹得台下叫好声掀翻了屋顶。”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罗冼血愣了愣,随即涨红了脸,却也输得坦荡,抱拳说道:“好身手!罗某认输!”
白迟帆收起折扇,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掠过飞檐下的凌苍苍,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钟霖——凤来阁二把手,走到凌苍苍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斟酌:“阁主,这白迟帆看着不简单,身手利落,却半点锋芒不露,怕是冲着咱们阁里的差事来的。”
凌苍苍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白迟帆身上,却没再多言。前世的纠葛太深,这一世,她只想先护住那些孩子,至于萧焕,她不想过早揭开过往,只想看看,命运会不会有不同的走向。
凌苍苍把他叫入凤来阁内,白迟帆收起折扇,向凌苍苍拱手,语气谦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阁主,在下白迟帆,祖籍西岭,算得西岭白氏旁支。家中富贵却嫌拘束,故而离家闯荡,愿凭一身薄技,入凤来阁效力。”
他的话,字字恳切,恰好戳中了凌苍苍最想盘问的核心——家世背景、投效目的、是否为眼线。
苍苍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狠狠一颤。
他怎么会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
按常理,寻常江湖客面对阁主的审视,只会被动应答,绝不会这般主动,精准预判她的疑虑,提前将所有盘问的话堵死。
除非……他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招贤时最看重“底细干净、无利欲牵绊”,甚至知道,她此刻心底最忌惮的,是父亲派来的眼线。
而这些,只有与她相处过、懂她顾虑的人,才会知晓。
凌苍苍压下翻涌的震惊,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的审视,眼神冷冽如冰:“你倒会说。空口白话,谁能证明你所言非虚?西岭白氏的旁支身份,无凭无据;无图谋的心思,更无从查证。”
白迟帆坦然应声,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般反驳:“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阁主不信,可派人前往西岭查证家世;入阁之后,在下也愿受凤来阁规矩约束,任凭阁主派人监视,若有半分异心,任凭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凌苍苍的心跳越来越快,满心的爱意几乎要冲破伪装。她看着他眉眼间熟悉的温润,看着他说话时不自觉流露的熟稔,心头的怀疑越来越深——他的反应,太精准、太自然,不像是刻意预判,更像是早已知道她会这么问。可她依旧不敢确定,只能继续假装初识,故意摆出决绝的姿态,既是掩饰自己的心意,也是想看看,他后续会不会露出更多线索。
凌苍苍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初识时的清冷决绝,淡淡开口:“来路不明,底细不清,纵有千般说辞,凤来阁也不敢冒然收留。阁下请回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眼底的爱意便会藏不住。她拂袖转身,乌黑的发梢扫过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两辈子的牵挂。
她快步走进凤来阁侧门,脚步快得有些踉跄,直到进了自己的阁主书房,靠在门板上,才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清冷彻底消散,只剩下翻涌的爱意、悸动与深深的疑惑——他到底是不是也重生了?
萧焕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润瞬间被浓烈的深情与痛意淹没。
是她,真的是她。
还是记忆里那副清冷又倔强的模样,连转身的姿态,都和前世无数次重叠。
他永远忘不了,她看向他时眼里的坚定与温柔;永远忘不了,她最后那满是不舍与眷恋的眼神,和那句萦绕在他耳边、跨越生死的“萧焕”。
重活一世,他终于再次见到她,鲜活地站在他面前,眉眼依旧,风骨依旧。可他却只能以“白迟帆”的身份,远远望着她的背影,连一句“我回来了”都不敢说。
他清楚地知道,即便重生,前世的枷锁也未曾真正卸下——首辅权倾朝野,若他不重返朝堂、把握朝政,天下永远无法太平,他也永远无法真正护她一世安稳。他更明白,自己必须娶苍苍为后,唯有与她并肩,才能凝聚力量、扳倒奸佞,才能让朝局清明、民心安定。
钟霖的跟随苍苍进屋内:“阁主,这白迟帆身手出众,言辞坦诚,就这么拒了,未免可惜……”
凌苍苍转过身,脸上勉强恢复了阁主的沉稳,说:“不可急,此人来路不明”
话音落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纠结与顾虑:
她怎会不想收留他?怎会不想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近一点、再近一点?可她不能。
他的反应太过反常,太过精准,精准到让她心惊——若轻易收留,阁中弟子定会察觉异样,父亲的眼线也迟早会得知消息,到时候免不了流言蜚语,更会让他过早卷入孩童失踪案的漩涡,重蹈前世被算计的覆辙。
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赌。赌他真的重生,赌他能避开所有阴谋,赌他们这一世能安稳相守。一旦赌输,代价便是再次失去彼此,便是两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只能狠下心拒绝,只能用“不可信”当作借口,既能堵住旁人的口舌,也能借着“试探”的名义,继续留在他身边观察。哪怕要承受他的误解,哪怕要假装冷漠疏离,她也要护他周全,也要慢慢确认他的心意与处境,再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与他并肩面对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