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讨论渐歇之时,空间中央的巨大光幕忽然泛起涟漪。
银白色的幕布上,墨色字迹如水流般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线中:
【之前青蘅君说过,给蓝忘机和温晁期限,三十五岁之前成亲,完成婚约。】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姑苏蓝氏与岐山温氏的坐席——准确说,是投向蓝忘机,以及靠在他肩上昏迷不醒的温晁。
青蘅君蓝朔与妻子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司雪兰微微蹙眉,看向温若寒,后者却面色平静,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低声议论。
“青蘅君何时说过这话?”
“难道这光幕能显示...未来之事?”
蓝忘机浑身僵硬如石。那些字句像针一样刺入眼中,他下意识想将温晁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对方的肩——这认知让他如遭雷击,猛地抽回手。
温晁失去支撑,身体一软就要倒下。蓝忘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扶住了他,动作却生硬得如同对待什么不洁之物。
“忘机。”蓝启仁沉声道,“光幕所言...”
“未曾有过。”蓝忘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父亲从未说过此话。”
可话音刚落,光幕上的字迹竟开始变化,重新排列组合,显现出新的句子:
【蓝忘机,你喜欢不喜欢温晁?你敢发誓你不喜欢他吗?】
“哗——”
空间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光幕是在质问含光君?!”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可...可这问题...”
蓝曦臣担忧地看向弟弟,却见蓝忘机面色白得吓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握着避尘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灵娇轻轻拉住。江澄皱眉看着这一幕,孟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才勉强按捺住。
温旭站起身来,声音沉稳却带着压迫感:“光幕何意?我温氏虽与蓝氏有婚约,但若含光君不愿,也不必如此折辱舍弟。”
“折辱?”蓝忘机终于开口,声音冷得能将空气冻结,“我本就无意此婚约。”
此言一出,温若寒的眼神陡然锐利。
龙泉咬着嘴唇,眼圈微红:“含光君,表哥他...他对您...”
“与我何干?”蓝忘机打断她的话,每个字都像冰碴,“婚约是长辈所定,非我所愿。至于喜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靠在自己身侧的温晁,那少年依旧沉睡,对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波毫无知觉。
“我不喜欢。”蓝忘机一字一句道,“从未喜欢过。”
空间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忘机!”青蘅君低声喝止,“慎言。”
“父亲要我说谎么?”蓝忘机抬眼看向父亲,眼中是压抑的怒火与不解,“我与他虽为竹马,但性情不投,志趣不合。他骄纵任性,我怕麻烦、厌喧闹,这些您不是不知。为何非要...”
“够了。”司雪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这位温氏主母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青蘅君,“蓝宗主,若令郎当真如此不情愿,这婚约,我温氏可以退。”
“母亲!”温旭急道。
司雪兰抬手制止他,继续道:“我温氏儿女,不必强求于人。晁儿虽娇气了些,却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长大的。既遭人如此厌弃,不如就此作罢。”
“雪兰...”温若寒想说什么,却被妻子一个眼神止住。
青蘅君长叹一声:“温夫人息怒。忘机年轻气盛,言语有失,我代他赔罪。只是这婚约乃两家先祖所定,事关重大,岂能因小儿意气说退便退?”
“先祖定的,也是希望两家和睦,儿女幸福。”司雪兰淡淡道,“若只能成就一对怨偶,不如不结。”
光幕上的字迹还在闪烁,仿佛在等待什么答案。
聂明玦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弄清这光幕究竟是何用意。它显示这些,必有所图。”
“不错。”蓝曦臣接口,试图缓和气氛,“诸位请看,光幕所显之语,似是在追问忘机对温公子的心意。这或许...是某种考验,或是要揭示什么我们不知晓的事。”
“能揭示什么?”金夫人冷笑道,“无非是些儿女情长的纠葛。我倒想知道,这光幕是何人操控,竟敢如此窥探私隐!”
散修中有人高声道:“管它什么用意!既然把我们都弄到这儿来了,总得给个说法!这光幕要是再装神弄鬼,不如合力破了它!”
“不可鲁莽。”晓星尘温声劝道,“此间能无声无息将我等尽数移来,且令逝者复生,其威能绝非我等可抗衡。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宋岚点头:“星尘说得对。”
薛洋难得没插话,只盯着光幕上那两行字,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蓝忘机不再言语,只沉默地坐着。温晁依旧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稳绵长,对外界的一切争吵浑然不觉。蓝忘机垂眸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稚气,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他想起小时候,温晁怕黑,总缠着要和他一起睡。那时他不讨厌这黏人的小尾巴,甚至会在雷雨夜捂住对方的耳朵。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温晁越来越骄纵的脾气?是他总爱惹是生非的性子?还是...那些关于魏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忘机。”蓝曦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温公子一直未醒,你可要...”
“不必。”蓝忘机硬邦邦地说,“既然被安排在此处,我自会看顾。但与婚约无关。”
他说得斩钉截铁,却不知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拂过温晁额前,将那缕汗湿的碎发拨开——这个动作,与刚才如出一辙。
江厌离远远看着这一幕,轻声对金子轩说:“阿轩,你有没有觉得...含光君其实并非全然无情?”
金子轩挑眉:“何以见得?”
“你看他动作。”江厌离柔声道,“嘴上说着厌烦,手上却温柔。”
金子轩仔细看去,果然发现蓝忘机虽面色冷硬,但扶着温晁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甚至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温晁靠得更舒服些。
“口是心非。”金子轩下了结论。
光幕上的字迹渐渐淡去,但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层浅浅的荧光,仿佛在酝酿下一段内容。
空间里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各人心中都存了疑惑。
蓝忘机那句“我不喜欢”,说得那般决绝。
可光幕的质问,青蘅君与温夫人的对峙,以及这诡异的空间安排——温晁偏偏被放在他身边,昏迷不醒,只能倚靠着他。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么?
蓝忘机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可鼻尖萦绕着温晁身上淡淡的药香——那是常年服药的痕迹。他记得温晁怕苦,每次喝药都要人哄,要备好蜜饯...
“忘机哥哥,药好苦...”
记忆中软糯的声音响起,蓝忘机猛地睁眼。
怀里的人依然沉睡,毫无知觉。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却正对上魏无羡探究的目光。魏无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转回头去。
光幕再次泛起涟漪。
新的字迹正在凝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蓝忘机的手,不自觉地,将温晁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个动作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只是厌恶婚约。
只是责任使然。
只是...别无选择。
他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