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共谋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和他独有的气息（混着浅淡苦涩的药味和沐浴后的水汽），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如同情人间亲昵的私语，又带着危险的锋芒：“那么，那位博学的老板……有没有顺便告诉你——”

　　他的气息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瓣开合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低沉丝滑的声音钻进耳朵，带来一阵莫名的酥麻，让她的耳尖立刻泛起滚烫。

　　“在槲寄生下相遇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透的耳朵上“应该做什么？”

　　江夏的呼吸骤然急促。

　　干燥，温暖，指腹带着常年处理魔药材料的薄茧的手正试探性地触碰她颈侧的脉搏，那一小块肌肤瞬间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血液流动的速度加快，脉搏在他指尖下近乎慌乱的搏动着。

　　江夏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努力压抑胸腔里过于跃动的兴奋情绪。

　　“我昨晚，”他继续用那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每一个字都像羽毛，反复地，轻柔地搔刮她脆弱的神经末梢，“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

　　他故意停顿下来，手指极其缓慢轻柔地摩挲着她颈侧，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而且……非常敏感。

　　西弗勒斯清晰地看到，他施加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让那片白皙脖颈上的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

　　这个发现，让他向来紧抿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极其愉悦的弧度。

　　“梦里，”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湮灭在两人交织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里，“有人用槲寄生，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

　　厨房里，只剩下那个老式茶壶发出的、持续细微的咕嘟声，水早已沸腾，但现在没人在意它。

　　寂静被无限放大，几乎能听见彼此胸腔里，越来越清晰急促，甚至有些同步的，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响。

　　“也许……”江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被克制压抑的轻颤，“那真的……只是个梦？”

　　西弗勒斯的手，摩挲着指尖下的肌肤，一路划过她后颈，最后搭在椅背的顶端。

　　这个看似随意，甚至有些绅士的动作，因为他俯身的姿态和逼近的距离，微妙地将她困在了他和身后坚实的餐桌之间。

　　“告诉我，江夏。”他不再掩饰声音里那抹因晨起和别的原因而生的暗哑，也不再隐藏其中翻涌的、近乎诱哄的探究，“你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忍不住吞咽，颈部的线条随之拉伸出美丽而脆弱的弧度。

　　“还是说，”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红得发烫的耳尖，灼热的气息靠近，停留“你是在邀请我……”

　　“走进你的陷阱？”

　　一滴水珠，不知道是从她微湿的发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悄然凝结。

　　顺着她纤长的脖颈缓缓地，一路蜿蜒，划过那一片被他气息灼红的肌肤，在精致的锁骨窝处稍作停留，然后义无反顾地，没入衣领深处，从那片温暖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西弗勒斯的眸光，在那一瞬间骤然暗下。

　　他抬起手，以一种与此刻紧绷气氛截然相反、近乎虔诚的缓慢，抚过那道湿漉漉的、闪着微光的水痕。

　　指尖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那种过于强烈的感官从被他触碰的那一点皮肤炸开，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极轻地抽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股相同的酥麻感，如同微弱的电流，也顺着他的指尖，逆向流动着，精准击中了他的心脏。

　　两人的呼吸，在那一刹那，不约而同屏住了。

　　手指一触即分，短暂得像是幻觉。

　　但那块被抚过的肌肤，被烙印下比炉火更灼热、比梦境更真实的触感。

　　“有些游戏，”他直起身，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冷淡，甚至更加阴沉。

　　带着洞悉一切的警告，和一丝难以辨明的，期待。

　　“一旦开始，”他转身，黑袍划过一个优雅而决绝的弧度，斩断了空气里最后一丝黏着的暧昧“什么时候结束，不会再由你决定。”

　　他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属于槲寄生的清冽气息，和他身上惯有的魔药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是某种独特的气味标记。

　　江夏独自留在餐厅，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半个房间都撒上金色。

　　良久，她才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被他指腹反复摩挲的那一块皮肤，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摩挲的触感，和令人战栗的酥麻。

　　一抹混合着得逞，兴奋，势在必得的笑意，在她唇角缓缓绽开。

　　这场试探，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走入地下室的西弗勒斯，没和往常一样进行魔药研究。

　　他沉入他最熟悉的黑暗和寂静里，靠着冰冷的门，从黑袍内袋取出一朵被魔法保存得极好、鲜活如初的苍兰。

　　西弗勒斯垂眸，凝视着掌心这抹柔软的蓝色。

　　某个人学习的战斗课程里，有一种以特殊品种的苍兰为媒介的魔咒，高级版可以构建远程心灵沟通，初级的功能则更像……共感？

　　把小苍兰放在身上一段时间后，用它凝聚出的水珠融入魔力，滴落在目标身上。

　　就像是某种特殊标记，魔力所有者可以隐约感知到被标记者的情绪起伏——强烈的喜悦、愤怒、悲伤、紧张等。

　　甚至能共享一部分模糊的感官体验：心跳的节奏，呼吸起伏，或许……还有更原始的、某种渴望。

　　胸腔里心脏失控的频率，压抑不住的沉重呼吸，想贴近又被强行克制的欲望，都被他/她感知着。

　　她/他真的没察觉到吗？

　　又或许……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共谋。

　　一个人以身为饵，布下陷阱，怀着忐忑和期待，试探猎人会不会入局。

　　而另一个人，蛰伏在暗处，早就看穿逐渐蔓延的陷阱，那些藤蔓下的破绽。

　　他可以轻易避开，或者冷漠拆穿，或是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彻底斩断这不应该存在的纠缠。

　　但他却依然停留驻足凝视，甚至默许和纵容………她的试探，品尝她铺洒下的甜蜜诱饵

　　他在等。等她终于按捺不住，亲自踏出最后一步——

　　猎人和猎物，谁才是赢家？

　　或许，当两人停留在同一片槲寄生下，目光交汇，距离近到呼吸都开始缠绕时，答案并不重要。

　　地下室的阴影里，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苍兰柔软微凉的花瓣，温柔得和他往日神情截然相反。

　　一抹极淡的笑意，掠过他向来紧抿，线条冷硬的唇角，消融在地下室的昏暗与寂静里。

　　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