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鲸鱼半透明皮肤的瞬间，温暖的触感传来，白色光芒从接触的地方流入她的灵魂。
那些光渗入她意识的每一个缝隙——修复裂痕，填补缺失，将那些被现实打磨的棱角温柔地重塑。
她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剥离。
不是记忆，不是情感，而是……机器工作太久必然产生的“磨损”。
是必须按部就班的走好人生每一步，活在世俗眼光，困于柴米油盐，是久坐导致的腰背疼痛，是焦虑失眠在深夜里压抑哭泣留在眼底的暗沉，是无数次自我怀疑深深扎进灵魂的细小伤口……
都在被温柔地抚平。
光芒渐熄。
江夏睁开眼，看向湖面。
倒影里的美丽女孩让她怔住了——五官明明还是自己的轮廓，可每个细节都被微妙地优化了，皮肤透出健康白皙的光泽，眼睛更清澈明亮……
不是整容般的改变，更像是……有人用最温柔的笔触，为她拂去了所有尘埃，还原出这幅皮囊原本该有的、最舒展的样子。
“每个女孩生来就很美。”鲸鱼在她身边游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坚强，善良，勇敢，温柔，努力，强大，乐观，聪慧，自信，骄傲……你们灵魂的光泽本就璀璨，我只是帮忙擦掉了那些不该由你们背负的尘埃。”
江夏看着倒影，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你是能听到我的想法，”她忽然问，语气平静，“还是能窥探我的一切？”
“强烈的情绪波纹我会感应到。”鲸鱼摆动着尾鳍“比如刚才——你想到‘他’的时候，灵魂波动的很剧烈，才叫醒了我。明明有那么浓烈的情感……”
祂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你为什么不愿意见他？”
江夏垂下头。
水面倒映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因为……这不公平。”
她轻声说，像在解释给自己听，“那是他的故事，他的人生。我作为一个外来者闯进去，然后呢？自顾自地闯入他的生活，去做我‘自以为’对他好的事吗？”
她疲倦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让周围的光点都黯淡了几分。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一旦真的进入他的世界，我一定会忍不住指手画脚，甚至妄想‘修正’他的命运。
但他已经选择，已经承担了一切，他做的足够好，足够勇敢了。我这些自以为是的好意，和那几个标榜‘正义’却从不懂尊重的家伙……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所以……”鲸鱼缓缓游到她面前，星辰眼眸专注地凝视她，“你不想改变他的结局？”
“我当然想！”江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想把他从那条必定死亡的路上拽回来！想有人对他好，站在他这边，想让他活得轻松一点——”
她猛地停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我更知道，‘改变’本身可能就是一种玷污。”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清醒
“强行把阳光塞进地窖，“施舍”他一个我认定的‘更好’结局……那还是西弗勒斯·斯内普吗？那不过是我为了满足自己欲望和幻想而捏造出来的幻影。
我在用我的价值观，覆盖他的人生——这和那些说他‘必须永远待在泥潭才对’的人，没什么不同”
鲸鱼沉默了。
这一次祂的沉默格外漫长，星光在祂身体上缓慢流转波动。终于，祂开口时，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种浓烈的、近乎“好奇”的情绪：
“所以……你的抗拒，本质上是一种‘敬畏’？”
江夏愣住了。
敬畏？
这个词太庄重，太严肃，太……陌生了。
她从未用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对他的复杂情感。
那里面混杂着心疼、敬佩、愤怒、惋惜，甚至还有一点扭曲的、她不愿承认的投射——“我希望你能过得好，要肆意，要自由，要得到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
这样她才能有一丝勇气去面对自己的人生。
但“敬畏”？
“敬畏他命运的独特性，哪怕那充满疼痛苦涩。敬畏他选择的道路，哪怕那会让他走向深渊”鲸鱼慢悠悠的补充。
“……或许吧。”她含糊地应道。
“而你的愤怒，”鲸鱼继续说，那些流光在祂体内闪烁游动，就像祂思维的具象化，“并非源于他未曾实施和得到你认可的‘完美复仇’，而是源于……他本可以‘自私’，却选择了‘不’？”
江夏感到胸腔里某个沉寂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大概。”她别过脸，看向水下无尽的、温柔的微光，“我只是觉得……太苦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由谁定义？”
鲸鱼的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江夏沉默了更久，星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自己。”最终，她喃喃道，复述着某个早已知道、却不愿承认的答案。
“是的。”鲸鱼的声音里带着鼓励，像老师在肯定答对题的孩子，“值不值得，对不对，该不该——都由他自己判定，那么……”
祂游近一些，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江夏。
“你不如试着去他的世界，看看真实的他。尽你所能，给予你愿意给予的，然后——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他自己，让他来给出答案。”
鲸鱼顿了顿，语气柔软得像在哄一只警惕的小猫：
“这样，可以吗？”
江夏看着眼前庞大的、发光的生物，看着祂眼中毫不作伪的期待与鼓励。
“……好。”她听见自己说。
鲸鱼发出一声开心的低鸣，星湖的光芒瞬间大盛，一道纯白的光门在江夏面前缓缓展开——门后是无垠的星空轨道，走向漂亮璀璨的新人生。
江夏走向光门，在距离出口仅一步之遥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鲸鱼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等我生命结束，”江夏说，声音平静，“如果那时候，你觉得我需要付出别的代价……我会同意。”
说完，她不等回答，大步迈进了那片璀璨的光轨。
……
江夏漫步在星空轨道，鲸鱼神神秘秘的说什么都是最好的安排之类的话，不肯告诉她到底怎么遇见西弗勒斯，又是哪个时期的西弗勒斯？
我讨厌谜语人！！！！
不过不管是哪个时期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不那么警惕或者说不太讨厌的应该都是温柔、善良、没有恶意、天真纯粹的人吧？
那她就试着，扮演，成为这种人。
——
江夏穿着毛绒睡衣，站在黑色方块空间，困倦的抬手打了个哈欠“这哪啊？有人吱一声吗？”
手掌在脸上投下阴影，被半遮住的眼眸里……分明带着清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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