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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棠上了小学，书包里总背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宝贝”——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铛、半块青石板拓片、还有顾念溪给她做的迷你竹编小篮子。每天放学，她都要跑到民俗博物馆的“老物件修复室”，看陆明宇和老师傅们摆弄那些缺了角的瓷碗、断了弦的古琴。

“陆叔叔，这个花瓶的裂纹能补好吗？”小棠踮着脚尖，指着工作台上一个清代的青花瓷瓶，瓶身上有道细细的裂痕，像条蜿蜒的小河。

陆明宇正在调补瓷用的石膏，闻言笑了笑：“能啊，不过得慢慢来。你看这裂纹，就像故事里的小波折，补好了，反而更有味道。”

小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布包里掏出自己的铜铃铛：“那这个铃铛呢？它不响了。”

这铃铛是林晚星给她的，据说是当年花市街一家老字号银铺的镇店之宝，后来铺子关了，铃铛就流落到了民间。林晚星找了好久才收到，却发现铃铛的舌片断了，一直没舍得修。

陆明宇拿起铃铛，对着光看了看：“明天叔叔给你修修看，说不定能让它重新响起来。”

小棠眼睛一亮，把铃铛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像放下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小棠就跑到了博物馆。陆明宇果然没食言，手里拿着修好的铃铛，轻轻一晃，“叮铃——”一声脆响，像山涧清泉滴落石上，清越动听。

“响了！响了！”小棠欢呼着接过铃铛，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林晚星家跑，“太奶奶！太奶奶！铃铛响了！”

林晚星正坐在窗前翻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她和顾言琛年轻时的照片。听到小棠的声音，她放下相册，笑着迎上去：“让太奶奶听听。”

小棠举起铃铛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在屋里回荡。林晚星的眼眶忽然湿润了，这铃声，像极了当年锁心桥上的风铃声，像极了花市街灯节上的喧闹声，像极了她和顾言琛走过的那些岁月里，所有温柔的回响。

“真好，”林晚星摸了摸小棠的头，“这铃铛啊，是想告诉我们，它还记得那些老故事呢。”

顾言琛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不仅它记得，我们也记得。”

盒子里装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雕成了海棠花的形状，玉质温润，是他特意找玉雕老艺人做的，送给小棠的生日礼物。

“这是太爷爷给你的，”顾言琛把玉坠戴在小棠脖子上，“像太奶奶院里的海棠花，也像我们小棠，要开开心心，岁岁平安。”

小棠摸着脖子上的玉坠，又晃了晃手里的铜铃铛，笑得眉眼弯弯。

顾念溪最近在忙着一件大事——筹备“江城民俗数字档案馆”。她想把所有的老照片、手稿、口述故事都 digitize（数字化），存在云端，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江城的历史。

“妈，您看这个数据库模型，”顾念溪把笔记本电脑递给林晚星，屏幕上是一个三维的江城古地图，点击任意一座老建筑，就能弹出它的修复记录、相关民俗故事，甚至还有老住户的采访视频，“以后就算有人远在国外，也能‘走’遍江城的老街。”

林晚星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街景，手指轻轻拂过虚拟的古戏台：“你爸爸要是看到这个，肯定高兴。他以前总说，怕这些故事随着我们老去而消失。”

“不会的，”顾念溪握住母亲的手，“只要有人记得，有人传下去，就永远不会消失。”

正说着，陆明宇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兴奋：“顾老师，我们在修复那个民国时期的梳妆台时，发现抽屉夹层里有东西！”

顾念溪带着林晚星赶到修复现场时，陆明宇正小心翼翼地从梳妆台抽屉夹层里抽出一叠泛黄的信笺。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开头写着“致阿棠”。

“阿棠……”林晚星喃喃道，“这名字，和小棠一样。”

信里写的是一个叫“阿棠”的姑娘和一个年轻木匠的故事。他们在花市街相识，木匠给她做了这张梳妆台，信里藏着他们偷偷约会的地点、对未来的憧憬，还有战乱时被迫分离的不舍。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写着：“等世道太平了，我就在老槐树下等你，带着你最爱的海棠糕。”

“后来呢？他们见面了吗？”小棠挤在人群里，听得入了迷。

没人知道答案。但这叠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顾念溪决定，要把这个故事放进数字档案馆，让更多人知道，在那些动荡的岁月里，也曾有过这样温柔的坚守。

那天晚上，小棠做了个梦。梦里有热闹的花市街，有戴着海棠花的阿棠姑娘，有给她做梳妆台的年轻木匠，还有摇着铜铃铛的自己。铃铛声一响，老槐树下就摆满了海棠糕，甜香满街。

她把梦告诉了林晚星，林晚星笑着说：“这不是梦，是那些老物件在跟你讲故事呢。”

窗外，月光正好，老海棠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远处的古钟又响了，一声又一声，仿佛在说：故事还没结束，时光还在继续。

属于江城的故事，属于林晚星和顾言琛的故事，属于小棠和所有热爱岁月的人的故事，都在这钟声里，在这老物件的新故事里，缓缓流淌，生生不息。